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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封建世家(1) 羊脂玉色的長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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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雪林》便以靈動跳躍的筆觸和細膩的色彩變化,捕捉雪後林間的景致——

灰藍的薄霧形成朦胧遠景。

近處,斜陽透過疏林,在雪面灑下斑駁光斑,積雪泛着淡紫、淺藍與粉金,與枯褐枝乾形成冷暖交織的韻律。

一只通體火紅的狐貍幼崽翹着尾巴作回首狀,為靜谧的雪林注入生機……

整個畫面既凝固了雪後的一刻,又以輕盈的筆觸讓光影在畫布上持續流淌。

遠遠看着這幅畫,仿佛能聽見枝頭落雪的輕響。

沈沉蕖頗覺意外,道:“是你收藏了它。”

司徒廣連連點頭,捧着畫興沖沖跑向他。

沈沉蕖執筆擡手,衣袖光溜溜下滑,露出腕骨上一枚鮮紅如血的寶石釘。

他道:“畫上已經有署名了,我簽在畫框背面吧。”

司徒廣自然無有不應。

在沈沉蕖簽名的幾秒內,司徒廣一瞬不瞬地注視着他,不知是身在美夢還是天堂。

簽好之後,沈沉蕖遞還給他,司徒廣躊躇一刻,問道:“能、能合個影嗎?”

不遠處,翠姨一聽這話便一剔眉毛,立即要發作。

沈沉蕖忙按住她胳臂,對司徒廣道:“抱歉。”

司徒廣馬上道:“不,是我,我該說抱歉,是我冒昧了。”

回去路上,聶宏烈臉色有些發僵。

但司徒廣沉浸于與沈沉蕖的驚鴻一面及美妙互動,壓根沒注意到他的反常。

轉過一個路口,聶宏烈忽然問道:“他都結婚了,你還喜歡?”

司徒廣大聲澄清道:“他的确是結婚了,但又喪偶了。”

“那人你也認得,莫靖嚴。”

聶宏烈挑了挑眉。

酒店大亨,上個月死于空難。

聶宏烈與他在生意場上沒什麽往來,卻也聽說他打了三十幾年光棍,今年終于娶了個老婆,寶貝得跟什麽似的,藏在家裏誰都不讓見。

“沈老師……”聶宏烈沉吟道,“他叫沈什麽?”

“對外麽,他畫上署名只有單字‘沈’,收藏他的畫的人也只能叫他‘沈老師’,他給我簽的也是‘沈’,”司徒廣得意道,“但我知道,他叫沈沉蕖。”

聶宏烈:“……”

北都話的突出特點就是吞字嚴重,字與字之間黏連在一起。

是故他根本沒聽清司徒廣說的名字。

聶宏烈不确定道:“……叫什麽,沈人魚?”

司徒廣:“……”

他唇角抽搐了下,用普通話字正腔圓道:“沈、沉、蕖!”

又陶醉道:“不過你還真別說,‘沈人魚’也很貼切,女神剛剛那一身打扮,可不就是美人魚?身上也特別香,冷冷淡淡的,剛剛給我簽名的時候,我差點昏了頭趴他身上聞……只是可惜,沒和美人魚合上影,要不然的話,我都不敢想我會是一個多幸福的男人,我得打印出來貼滿牆,再放一沓在被窩裏,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我……”

聶宏烈忍無可忍地打斷道:“他不跟你合影,是想保護隐私?剛才那麽多人排隊,以前也不會少吧,他的照片一張都沒傳出去?”

司徒廣搖頭道:“他那長相,要是在網上傳開,那還得了?反正大部分人都會尊重沈老師的意願,不拍他本人,哪怕有心癢偷拍的也只會自己私下欣賞,那零星幾個博眼球傳到公共媒體的……以前莫靖嚴那老東西會解決,現在他死了,沈老師無依無靠的……”

聶宏烈眼皮一跳,果然聽司徒廣道:“當然就由我來守護女神。”

“……”

這些二世祖要删個帖封個號易如反掌,聶宏烈轉而道:“莫靖嚴都三十六了。”

“可不是嗎,”司徒廣聽出他言下之意,道,“比沈老師大了整整十三歲,這老東西也是好命。沈老師才二十三就喪偶,小小年紀,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來硬的來軟的,等着當沈老師第二春呢。”

“不過……”司徒廣忽然斜眼睨他,道,“以前沒見你對誰這麽問東問西的,你小子也打了三十一年光棍了,不會對沈老師有企圖吧!那你把那位夢中情人放哪?”

他滿心滿眼都是女神,對聶宏烈說過的話壓根沒過腦子。

渾然沒注意那句“長頭發,雪白的,皮膚特別白”。

聶宏烈卻不可能忘記。

何況,他在夢中聽過那道聲線。

他也沒告訴司徒廣,這小子聞得上頭的香味,他也在夢中無數次深嗅。

可是……

聶宏烈手下一位總助姓張,工作能力過人。

可上個月這年輕人卻神思恍惚、頻頻犯錯,氣得聶宏烈屢屢拍桌子大發雷霆。

某日聶宏烈聽見樓梯間有怪響,第一反應還當是狗叫,再一聽是小張總助。

小張總助正對着手機又哭又嚎“你忘了他吧寶寶我不能沒有你”。

兒女情長害人不淺,沈沉蕖又要多久才能忘了莫靖嚴?

“他心裏有人,”聶宏烈粗着嗓子道,“我能有什麽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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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見沈沉蕖,便是第二天那場個人畫展。

在所有人都離去之後,沈沉蕖突兀地扶住牆壁,脊背弓起,身體不由自主地下滑。

聶宏烈大踏步上前,手臂一把撐住他,問道:“你怎麽了?”

沈沉蕖呼吸極其快且深,淚水汗水混合着滑落,流過下颌,打濕纖直的鎖骨。

翠姨急吼吼沖過來,她顯然經驗豐富,将紙袋扣在沈沉蕖口鼻處,引導他放慢呼吸。

許久後沈沉蕖才恢複,眼神清明之後微微偏頭,含着些困惑望着聶宏烈。

他顯然把聶宏烈忘得乾乾淨淨。

聶宏烈遂道:“昨天,那個跟你要簽名的,我跟他一道來的。”

沈沉蕖眼中的迷茫并未因此減少。

——他不是忘了聶宏烈,是昨日就壓根沒注意到有這號人。

聶宏烈:“……”

想到昨兒個,司徒廣說拿他當對照組。

那小子拾掇得人五人六,襯衫、馬甲、西裝、袖扣、腕表、領帶……

樣樣精挑細選,跟娶老婆的新郎官一樣隆重。

而他黑無袖黑長褲黑訓靴跟打黑拳的似的……

聶宏烈臉比鍋底還黑。

既然沈沉蕖不記得,聶宏烈乾脆自我介紹道:“我叫聶宏烈,目前經營着一家……”

沈沉蕖卻眉間一蹙,突兀打斷道:“你姓聶?耳雙聶?”

聶宏烈一愣,點頭道:“是啊。”

沈沉蕖垂眸,輕聲道:“周圍這個姓不太常見。”

聶宏烈遂解釋道:“我是東琴市人,不過已經離開十幾年了。”

盡管沈沉蕖本就不是熱絡的脾性,但聶宏烈仍感受到自己說完後沈沉蕖眉眼更冷淡了。

如若意念可令人瞬移,那自己已經在距沈沉蕖千裏之外。

沈沉蕖看也未看聶宏烈第二眼,徑自走向後門,道:“畫展已經結束,我還有事,恕不遠送。”

“我……”聶宏烈一愣神便拔腿去追。

但他走得比躲貓貓還快,聶宏烈又被自動閉合的玻璃門“砰”地碰了一鼻子灰。

聶宏烈:“……”

聶宏烈一向自負狂傲,從不沒臉沒皮地往誰跟前湊,更不用說對方明顯反感他。

他就是不明白,沈沉蕖,為什麽因為他姓聶就讨厭他?

但他沒有這扇門的門禁。

這條路走不通,那今天就到此為止,他絕不會再翻丨牆去貼冷屁股。

第三次見面便更微妙了,聶宏烈在莫靖嚴墓前碰見沈沉蕖在祭奠。

一身黑色喪服,連長發都用墨色發帶束起。

這樣的重色覆在這麽個雪白的人身上,顯得他眉眼異常秾麗,仿佛連周身的空氣都是哀惋的。

好在人沒哭,表情尚算平靜,只是眼圈微紅,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偷偷咬着被子哭過了。

哈,鬼知道聶宏烈怎麽會路過莫靖嚴的墳。

第四次……

一次又一次見面,也是聶宏烈一次又一次自我打臉、朝一個心有所屬的人靠近。

不過老天還是很眷顧他的,這不就讓他娶到沈沉蕖了嗎?

“馡馡?醒醒,落地了。”

沈沉蕖驟然睜眼。

視野裏,機艙內的一切都蒙着一層淡淡的紅,像他眼睛裏流出了血。

他脊背因過度呼吸而劇烈發着抖,眉間痛苦地蹙着。

那枚霁藍色的眉心痣已被冷汗濡濕,整個人像一株遭受暴雨摧折的白玉蘭。

眼尾不自覺地淌出淚來,又多又急,霎時間便浸透了鬓發。

聶宏烈一見便知不好。

立即用手掌罩住他口鼻,道:“馡馡,馡馡,慢慢呼吸,一——二——”

沈沉蕖窩在飛機座椅內,視線所及的紅霧漸漸淡去,呼吸速率也徐徐降下來。

但他仍在無意識流淚,身體也暫時動不了。

聶宏烈輕輕攏住他僵直冰涼的雙手,急急忙忙喊空乘送了溫水過來,扶着他小口小口喝。

沈沉蕖吞咽得很慢,素白的頸子在聶宏烈掌心裏輕輕抖着。

只是這樣握一下,便壓出明顯的紅痕。

聶宏烈注目于他,瞳仁幽深。

待飛機門開啓後,也不用沈沉蕖起身,聶宏烈直接解了安全帶抱起沈沉蕖往下走。

從機場到聶家還有約莫一小時的車程。

聶宏烈領地意識極強,盡管這是自己的車,但是經了他人之手千裏迢迢托運過來,他便在上車之前跟警犬似的裏裏外外地毯式檢查過一遍,确認沒有攝像頭、雜物、污漬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放心繼續開。

他開着車,望着道路兩旁與記憶中天差地別的景物,道:“我父親是長子,也是族長,他這一支就是聶家的‘主支’,而哪怕他的親兄弟,我的叔伯們,也只能是‘旁支’,我目前仍是主支,我還有個弟弟,算算歲數,今年也該十八了,将來我父親卸任,我弟或者哪個叔叔成了族長,那我就是旁支。這次回來,我也沒提前跟他們打招呼,反正當年鬧得那麽僵,現在我還成了他們深惡痛絕的男同性戀,估計他們說不出什麽中聽的話……要是他們擺臉色,我們直接走,好好的受什麽氣。”

沈沉蕖面色尚有些蒼白,聞言道:“何必賭他們擺不擺臉色?”

聶宏烈不解道:“什麽意思?”

沈沉蕖将自己的背包打開,指尖勾出一只收納袋,道:“這一件在下車之前換上,剩下的在箱子裏。”

袋內物品才将将露出一角,聶宏烈眼神便一滞。

沈沉蕖輕輕将它取出。

羊脂玉色的長裙,垂墜如一片涼夜,裙擺不對稱,左側将過膝,右側卻斜斜裁至小腿。

只看這裙子的版型尺寸,聶宏烈便知它極貼合沈沉蕖的身段曲線。

聶宏烈閉了閉眼,猛地一打方向盤,靠邊停了車。

沈沉蕖尚未反應過來,男人便猛然沉下身子、壓覆住了他。

沈沉蕖掙脫不得,微微蹙眉道:“你突然發什麽瘋?”

聶宏烈眸光沉沉望着他,道:“馡馡,你寧肯辛辛苦苦隐藏性別,也要去聶家,到底是為了什麽?”

沈沉蕖眼波靜谧無瀾,淡然道:“為了采風。”

這個說法自不能讓聶宏烈信服,他沉聲道:“你對聶家,還有沒有別的目的?”

沈沉蕖輕輕地笑了一聲,仿佛很覺荒唐道:“聶家有什麽值得我圖的?錢,人?”

聶宏烈低吼道:“不是那些!”

他更直白地問道:“聶家和你,是不是有過什麽恩怨?”

說是恩怨,大概沒有恩只有怨。

聶宏烈又看了眼沈沉蕖那素圈,道:“和莫靖嚴有關嗎?”

他知道問得這麽明明白白意義不大,改變不了沈沉蕖的決策,只會令自己徒增煩憂。

男人應當知分寸、懂進退,不該問的就不要多問,只需要聽從老婆、保護老婆,老婆說什麽就是什麽,但聶宏烈一想到沈沉蕖對莫靖嚴可能還念念不忘,就酸得直冒煙、把這些男德至理扔在腦後。

沈沉蕖身體在他之下。

卻略略揚着下巴,眼神高高在上,女王一般道:“沒錯,有恩怨,我利用了你作為進入聶家的跳板,聶宏烈,現在反悔也來得及,我們可以原路返回,辦理離婚。”他沒提是不是因為莫靖嚴。

聶宏烈手背青筋繃起,眼神如鐵楔般嵌在他身上。

良久後突然笑起來,道:“那我可得好好注意着,讓你跳的時候別摔了。”

話音才落,他便瞬間俯身,狠狠叼住了沈沉蕖頸側。

“唔!”

沈沉蕖齒間溢出一聲痛哼,身體頓時屈起。

聶宏烈咬了口便舌忝上去,舌面粗粝猶如生着倒刺。

沈沉蕖猛地抓緊座椅邊緣,急促道:“馬上就到你家了……!”

聶宏烈動作一停,趴在他白皙頸窩裏,低笑道:“我就是親你一下。”

他有一下沒一下地咬沈沉蕖耳垂和唇珠,道:“衣服可以穿裙子,那聲音怎麽辦?”

沈沉蕖的音色并非低沉渾厚的典型雄性音。

聽他說話的人,第一印象會先覺得他的嗓音十分清冷悅耳,而後才會思索性別。

但他的音色也絕非典型女性音。

若真是中性音色的女人便不必怕,但這是僞裝局,最好天衣無縫,一旦引人懷疑便容易露餡。

沈沉蕖漫不經心道:“那就不說話。”

他本就少言寡語,一只不喜歡喵喵叫的小貓,不說話甚至正合他意。

“你還要裝小啞巴……”聶宏烈雙臂神經質地環緊他的腰,恨恨道,“一個長得過于漂亮、體弱多病、還不會說話的美人,你是送上門的小羊羔嗎?”

沈沉蕖不解道:“你家不是最克己複禮?”

聶宏烈根據自己十八歲之前的記憶來判斷,的确如此。

但聶家祖先是由游牧民族漢化而來的,追溯至西漢時期,那時聶家未入中原,連姓氏都還叫“那古臺”,而家族的婚姻制度是一妻多夫,家主娶來的小嬌妻,今日在家主帳中,明日便可在他兄弟、長輩、晚輩的床笫之間。

還有更不堪入耳的具體描述。

說某一任家主娶的妻子美貌絕倫,新婚當夜,那些未開化的祖先們個個身軀健壯如山巒,打着響鼻,張着嘴,嗓門大得能掀翻了長生天,強行要那羊羔似的幼妻赧然含淚,雙手捧着自己那對哺育小羊的雪白小碗,一個個送到他們嘴裏,如此一輪後,再一次次坐下來,換個地方雨露均沾。

聶家将這些歷史代代相傳,意在通過這些早期事例來佐證家族講究文明禮儀的重要性,甚至變成如今矯枉過正的情形。

仿佛亟欲借此澄清聶氏一族已經完全洗去游牧民族的粗犷、荒淫與野性,變得人模人樣。

聶宏烈沒有證據,無法憑空質疑。

但他自己,不就是最确鑿的證據!

假如,假如沈沉蕖不是他老婆,而是兩千年前部落裏別人娶回來的寶貝妻子……

聶宏烈确信,屆時,他不僅要分一杯羹。

他還要斷了家族裏那些叔伯兄弟的口糧,用盡一切手段獨占沈沉蕖,管沈沉蕖是誰的妻,搶來就是他聶宏烈的妻!

所以聶宏烈對如今聶家的信任仍然相當有限。

他不寄希望于他們會約束自己、與沈沉蕖保持距離,只能每分每秒清醒警惕,別成了電視劇裏熟睡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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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随機紅包

每個世界套路不一樣,這個世界馡馡的亡夫是真的死透了不會再回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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