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封建世家(1) 羊脂玉色的長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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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封建世家(1) 羊脂玉色的長裙。
老一輩說, 出行時若碰上雨水,便是吉祥的兆頭。
前往機場途中,景物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昏暗。
擋風玻璃上一滴滴水珠碎裂, 一場急雨不期而至。
雨刷器劃過, 紅燈的亮光由朦胧變清楚。
聶宏烈手掌往前一撐,探身來吻身邊人。
沈沉蕖一偏頭避開, 雙眼始終在看屏幕裏的自然微觀攝影紀錄片,視野裏沒有聶宏烈,卻精準預判道:“現在不親。”
聶宏烈笑了下,大掌不費吹灰之力便扣住他後頸, 硬是狠狠親了他一口。
沈沉蕖慵懶地睨他一眼, 提醒道:“綠燈了。”
聶宏烈這才回去開車,笑道:“悶悶不樂的, 這個家不回也罷。”
說完便打方向盤, 要換個目的地。
“只是暈車, 才提不起精神,”沈沉蕖眼睛有些酸脹,閉眼休息數秒, 道, “而且我要去采風。”
“采風的地方有的是, ”聶宏烈語氣驀然正經下來, “老實說, 聶家不算什麽好地方, 尤其不适合你去,今年如果你不提,我還是不會回去。”
東琴市,聶家。
聶宏烈十八歲便離開那裏, 如今一眨眼都快十五年了。
雨點劈劈啪啪肆意灑落,甚至令人産生這雨永遠都不會停下的錯覺。
沈沉蕖無意識地收攏十指。
盯着擋風玻璃外的景物,腦海中一遍遍确認現在的時間地點,緩了緩呼吸,才開口。
“你們這種家族,不是最講究仁義孝悌的嗎,你這麽多年不回去,豈不是不肖子孫,要逐出家門?”
“所以我更不能回去了,”聶宏烈滿不在乎道,“也不知道這些年,他們能不能好好洗洗腦子,別張口就是那些老掉牙的規矩。”
路越來越堵,前頭車輛開始大排長龍,紋絲不動。
聶宏烈半點沒有行程卡頓的煩躁,反倒心滿意足地再次伸着腦袋去啃沈沉蕖。
但一湊近,他便皺起眉頭,拭了拭沈沉蕖額角沁出的細汗,道:“暈得厲害?”
說着便想靠邊停。
“有點悶而已,”沈沉蕖打開車內空調,道,“現在停車,難道步行去機場?”
六十公裏路,聶宏烈卻笑得很随意道:“如果不下雨,背上你走,就當越野訓練了。”
他又細細觀察沈沉蕖一陣,确認沈沉蕖臉色沒再變差、只是有些乏力,才沒再試圖停車。
“你身體弱,只管畫你的畫,”他摸摸沈沉蕖的發尾,道,“到了聶家,不管誰找你,你都不用理。”
罪惡的黑手覆在冷雪似的柔軟發絲上,摸來摸去,摸了又摸,摸個沒完,摸得沈沉蕖不高興了。
兩分鐘,兩分鐘是這只貓忍耐頭部撫摸的社交邊界時長,再久便會情緒過載,需要獨處來自我調整。
沈沉蕖又多忍了五秒,才伸手推聶宏烈。
聶宏烈反倒擒住他手,整只裹住。
掌心驟然觸及一線冰冷觸感,聶宏烈臉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沈沉蕖身上衣着十分簡約,柔軟垂順的白衣黑褲。
只是憑他這臉與身材體态,任何衣服都能獲得頂級加持,即使他披只麻袋,也能穿出奢牌古董高定的效果。
他全身上下的飾品也只三件。
右腕上的鮮紅色寶石骨釘,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以及左手食指上一枚素圈。
聶宏烈黑着臉怒視那素圈,道:“什麽時候才肯摘掉這東西?”
沈沉蕖阖上眼往後倚,道:“這不是婚戒,也沒占用婚戒的手指。”
聶宏烈低吼道:“可你已經嫁給老子了!”
沈沉蕖指尖點了點素圈,神态自若道:“即使他沒和我結過婚,也是我的家人。”
都二婚了還戴着亡夫送的戒指,現任的婚戒倒是三天兩頭找不見。
聶宏烈就沒見過這麽渣得明明白白理直氣壯的小貓。
近在上周末,聶宏烈精心籌備大半年的求婚計劃終于付諸實施。
鮮花珠寶裝點莊園,煙花徹夜不息。
許多無人機點亮天空,切換排列為手戴鑽戒、arry 、NHL[愛心]SCQ……的形狀。
市中心高塔大屏旋轉着“馡馡寶寶,嫁給我吧”的字樣……
彼時聶宏烈單膝下跪,仰頭時覺得沈沉蕖的面色十分複雜。
那種藝術家面對大俗人時的無奈隐隐約約一閃而過。
而後換成一種憂愁、不忍與茫然交織的神色,甚至像是夾雜着一絲痛苦和決絕。
反正沒有喜悅和甜蜜。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頭,嘆息一般輕聲道:“好。”
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還好,沒有把我的大名打上去。”
聶宏烈根本沒想過成功,五年計劃十年計劃甚至終生計劃都做好了,正在忐忑之際,一瞬間簡直被無限狂喜包圍。
緊緊抱住沈沉蕖時的快樂,持續了這麽多天仍然滿到溢出。
終于恢複通行,沈沉蕖不再理會聶宏烈,又繼續去看屏幕上的棘尾蟲用纖毛制造水渦。
銀色流沙與墨藍色水波流淌推拉,如同銀河舞于夜空,奇妙至極。
聶宏烈開車,深知沈沉蕖這小壞蛋沒心沒肺,跟他生氣只會氣死自己。
他強行蓋住自己那壇老陳醋,跟沒事人一樣笑道:“聶家那群人,聽見同性戀跟撞上妖魔鬼怪一樣,比古代人還保守,你何必去看他們的臉色。”
沈沉蕖不經意道:“你當年離家,也是因為發現自己是同性戀?”
聶宏烈勾了勾唇角,道:“終于也會對老子好奇了?”
沈沉蕖又不講話。
聶宏烈又兀自道:“老子不是喜歡男的,只是喜歡你。”
沈沉蕖垂着眼,似在沉思。
他眼尾線條流暢地延伸出去,墨線一般,顯得疏離而冷豔,可細看又透着溫柔纏綿。
雀羽似的睫毛在他瓷白肌膚上投下淺淡倒影,眨眼時,上下睫毛舒緩地一合一張,有種端莊貞靜的閨秀氣質。
他周身的氣息總是很清淨。
仿佛畫中走下來的矜貴人物,與車外的熙熙攘攘分屬兩個世界。
聶宏烈耳畔又響起求婚當日,司徒廣的那句話。
“別怪兄弟沒提醒你,活人永遠鬥不過死人,過了今天,你可就跳進火坑了啊。”
彼時聶宏烈笑得陰篤篤道:“多謝你勸我,我只相信死後皆空、事在人為,而且你的眼睛能不能從我老婆臉上挪開?”
司徒廣摸了摸鼻子,梗着脖子道:“看一看還要緊了,看你小氣的。”
又調侃聶宏烈:“你小子,頭一回見人家的時候,是怎麽跟我嘴硬的,我還真信你看見這樣天仙似的美人而不心動,是條真正的直男。”
直男。
聶宏烈嗤之以鼻。
當直男有什麽好處,能娶到沈沉蕖嗎?
連他家那一幫活在舊社會的老老少少,都未必是真直男。
勞斯萊斯幻影的墨色車身在雨中浮漾濕濕的流光,向着機場的公務機樓駛去。
而他們此行的終點,便是距離北都兩千公裏的東琴市。
那個隐于遠山與林海之間的、古老的世家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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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要我說呀,越是生意人,越該多出來走動走動,接受藝術啊美學啊的熏陶,否則這人身上全是銅臭味……”
司徒廣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拖着聶宏烈出來。
眼看就差一步,拐個彎就是藝術館所在的丹心路,聶宏烈卻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他不禁一瞪眼道:“兄弟好不容易求你一回,就不能兩肋插刀嗎?”
聶宏烈立在馬路邊,擰起濃眉道:“你讓我來給你當僚機?”
司徒廣整了整領帶,誠實道:“不是僚機,是對照組,你這麽粗犷兇煞,正好襯托我的紳士謙卑。”
旁邊是太古裏,商廈擋住了九十度拐彎處的視線。
聶宏烈邁了兩步,偏頭看向那條垂直的路,而後停住,哂笑道:“我看你排不上號了。”
司徒廣不明就裏,也拐過去,旋即瞠目道:“怎麽這麽多人?明天才是展日!”
藝術館外早已人頭攢動,聶宏烈打擊道:“你要追的人很受歡迎啊。”
司徒廣反駁道:“不是追人。”
他兩肩塌下去,顯露出一點頹敗之色,道:“你懂什麽叫女神嗎?就是我只配遠遠看着他,沒有再進一步的資格,連給他當備胎都得跟無數人競争搖號。”
聶宏烈懷疑道:“什麽女神?這次開個人展的不是個男畫家?”
司徒廣正色道:“女神是一種态度。”
聶宏烈見他難得自慚形穢,不屑道:“有那麽好,比我的初戀還好?”
司徒廣:“?”
他無情戳穿道:“打飛基和春孟的幻想對象、臉是模糊的、現實裏根本沒這號人的,也叫初戀?”
聶宏烈糾正道:“肯定存在,只是我還沒見到。”
稍微一頓,又道:“我聽見了他說話,聲音很好聽。”
再道:“長頭發,雪白的,但是他皮膚也特別白,又細又潤,一點都沒被頭發襯得發暗。”
司徒廣:“……”
當年聶宏烈拼了半條命也要掙脫聶家,就是因為這個初戀,一個虛幻的人。
司徒廣結語:“你小子真是陷進去了。”
他轉了個方向,繞向藝術館後院,同時道:“不過你說的有道理,要是從前門進,明天天黑散場我都見不到女神,不如換個地方碰碰運氣,說不定女神今天出來散步呢。”
這間藝術館的産權也歸這位畫家所有,前方用來展出畫作,後方則是主人家的私人場所。
當兩人繞過去時,卻不料後門不僅未落鎖,甚至半開着,內裏景致直觀可見。
寸土寸金的東三環,這藝術館面積并不很大,但後頭這小院卻打理得十分精致。
角落裏一棵西府海棠開得爛漫如粉雪,樹下一片活水清池裏漂着睡蓮。
幽幽花香将兩張花梨木椅都熏透了,引得蝴蝶翩跹紛飛。
微風習習,拂動檐下白玉風鈴清脆作響。
池邊石臺上坐着個人,背對他們。
雪白發絲以同色絲帶松松绾起,露出伶仃的纖長後頸,像一只晚商代的美人觚,裏頭盛的不知是陳釀的酒,還是新調的毒。
他身上虛虛披着一件藕荷色的綢衣,長及膝,有些像睡袍,垂順薄軟如流水,滑膩慵懶地淌在身上。
明明色澤素淡,可春晖熠熠一照,卻泛開姝豔的微光,宛若第二層肌膚,裹着一把活色生香的風流美人骨。
對方聽見了足音,回身朝他們望來。
交領半敞,一片甜白釉一樣的瓷色肌膚,簡直是半透明的,明晃晃迷人眼。
明明極纖細的一個人,卻不顯得瘦骨嶙峋,嬌養的羔羊一樣潔白柔軟。
一呼一吸之間,襟口也随之起起伏伏、飄來蕩去。
那衣料薄如蟬翼,幾乎兜不住胸口處脂白透粉的春。
腰間細帶亦是随意系着,仿佛随時便會松開滑落,且腰身太窄,衣褶都無所依憑地凹進去,形成一片深色的影。
他未着鞋襪,從足尖至小腿都浸在池中,軟玉溫香欲說還休,那肌膚光潔得令海棠花影都站不住腳,倏地便滑落下去。
池水、花朵、發絲、肌膚、瞳仁、衣衫……一切色澤都是淺淡而如夢似幻的。
于是他左臂上那截黑紗便格外醒目。
一團黑霧似的,鎖在瑩白肌膚上,越發顯得晦暗陰翳。
聶宏烈與司徒廣杵在原地不動。
直至池邊的美人輕輕蹙起一雙柳眉,眉心一點霁藍小痣随之一動。
司徒廣簡直也大白天做起了春孟,猛地一激靈,期期艾艾道:“沈、沈老師……”
“沈老師……”
幾乎同時,兩人旁邊幾步外的距離,也有人如此癡癡道。
聶宏烈與司徒廣轉頭望過去。
男生很年輕,大概是附近哪個大學的在讀生,也抱着一本沈沉蕖的畫集。
他正着迷地注視着沈沉蕖,眼中閃爍着過于明亮而渴望的光芒。
男生未注意到他們的存在,臉紅耳熱,徑直朝沈沉蕖走去。
停在沈沉蕖跟前,他與沈沉蕖一立一坐。
這樣俯視的角度,只要看向沈沉蕖,便不可避免地将沈沉蕖的微如一并收入眼底。
男生整個臉龐漲成豬肝色,卻也完全不懂非禮勿視,就那樣垂涎三尺地盯着。
磕磕絆絆道:“沈老師,你……你冷不冷。”
沈沉蕖:“……”
聶宏烈:“?”
司徒廣:“???”
面對這樣冒犯的言行舉止,沈沉蕖并未選擇驚慌失措地攏緊衣襟。
而是微微不耐地以指尖點了點池沿,道:“還有別的事嗎?”
嗓音入耳,如夏夜飲冰釀。
男生聽得一激靈,猛然驚醒。
找補道:“不不不不不沈老師,我是、我是說,您有愛人了嗎,如果沒有的話,我能不能加您的微信,我……”
沈沉蕖打斷道:“我結婚了。”
男生脊梁登時一僵,這才留意到他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婚戒。
于是跟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道:“……您有妻子了?”
沈沉蕖平靜道:“我是同性婚。”
這是全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第四個月。
縱使已然放開,但幾千年來的傳統根深蒂固,真正走進民政局辦手續的同性愛人還是遠遠少于異性。
在陌生人面前自然坦承性向的更是寥寥無幾。
男生詫異一瞬,被他的直白驚到,喃喃道:“這麽說,您的确喜歡男人。”
沈沉蕖指了指門外,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恕不遠送。”
男生失魂落魄地離去了,路過倆大男人都沒注意。
司徒廣深吸幾口氣,正打算上前,門後卻忽然又閃出來一道影子。
這次不是男人,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不曉得是沈沉蕖的長輩還是傭人。
阿姨悍然瞪了他倆一眼,就要閉門謝客。
“翠姨,”沈沉蕖喚了一聲,阻止了她,又問他們道,“有什麽事?”
司徒廣吸取了教訓,不敢直接表白。
轉而道:“沈老師,我很喜歡您的畫,您能幫我簽個名嗎?”
說着便打開包,取出一幅畫。
作為印象派油畫師,沈沉蕖下筆強調光影效果,色彩豐富,筆觸松散,捕捉的都是景物的瞬間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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