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藏經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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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藏經閣
褚星辭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傾身向前, 吻住了那張還在努力笑着的嘴。
鹿然僵了一瞬。随即,她的手臂收緊,把三娘箍進懷裏,像是要把這人揉進骨血裏, 又像是想把自己嵌進對方的身體裏, 從此再不用分離。她嘗到了鹹味……不知道是誰的。
窗外暴雨如注。
屋內沒有點燈, 只有偶爾的閃電将糾纏的影子投在牆上, 一瞬即逝,像兩尾在深海中交頸的魚。
衣裳不知何時落了地,堆在腳邊, 像退去的潮水。
鹿然的指尖描過三娘的眉弓、顴骨、下颌,描過那截修長的頸, 描過鎖骨下那顆小小的痣。
她不急着抵達哪裏,只是描着,像在描一幅日後要反複臨摹的畫。
指尖滑到腰側時, 褚星辭輕輕一顫, 像琴弦被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壓在喉嚨裏的嗚咽。
鹿然忽然被拉住了手。
三娘牽着她的手,将她的食指含入口中。溫熱的, 柔軟的, 舌尖繞着指腹輕輕一轉……然後,牙尖咬了下去。不重, 剛好破了皮。
淡淡的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彌漫開來, 像某種古老的、以血為契的盟誓。
兩人都沒有在意。
鹿然的手沒有停。
暴雨敲窗, 風穿過竹林發出低沉的呼嘯,像天地間只剩下這一種聲音。可屋內還有別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 像小貓被順了毛,從喉嚨深處溢出的呼嚕。
褚星辭羽睫輕扇,像蝶翅在風裏微微顫動,唇抿着,又抿不住,偶爾洩出一兩聲破碎的喘息。
她被鹿然毫無節制地吻着,從唇角到耳垂,從耳垂到頸側,每一寸都被細細品嘗。嘴唇漸漸麻了,意識也漸漸麻了,整個人像泡在溫水裏,浮浮沉沉,什麽都抓不住。
濕氣在暗夜裏彙聚,沿着某種隐秘的軌跡蜿蜒滑落,洇進身下的衣料裏,洇出一小片深色。
褚星辭難耐地蜷起了腳趾。玉色的膝并攏,又被分開,微微顫着,像雨中的花莖。
屋外的暴雨越下越大。
檐水如注,從瓦壟間奔湧而下,彙成千萬條銀白的溪流,沖刷着石階,沖刷着泥土,沖刷着這個太長太長的夜。
雨水在山道上彙聚,漫過青石,漫過草根,裹挾着落花與落葉,一路向下,向下,急切地、洶湧地,奔向某個注定的歸處。
而屋內,春潮亦在暗湧。
像雨水滲入大地,像溪流彙入江河,像兩顆即将分離的心,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認彼此的存在。每一次觸碰都是一句說不出口的挽留,每一次戰栗都是一聲聽不見的嘆息。
閃電劃過。
那一瞬間的白光裏,鹿然看見三娘眼尾泛着薄紅,眸子裏水光潋滟,像是盛了一整夜的雨。她的唇微微張着,呼吸又急又淺,手攀在鹿然的肩上,指尖微微陷進皮肉裏。
鹿然低下頭,額頭抵着三娘的額頭。兩個人都在發抖,分不清是誰在帶着誰。
“三娘。”她啞着嗓子叫了一聲。
褚星辭沒有應。她只是擡起手,穿過鹿然濕透的發,将那顆腦袋按下來,貼在自己心口。那裏跳得很快,很快。像雨打芭蕉,像擂鼓,像一個還沒有說出口、但己經震耳欲聾的答案。
暴雨傾盆,夜色如墨。
這一方小小的木屋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載着兩個人,載着一整個夜晚的纏綿與沉默,搖搖晃晃地駛向天明。
雨還在下。
她們誰都沒有提天亮之後的事。
……
天色還蒙着一層青灰,鹿然己經到了藏經閣。
藏經閣不在玉塵宗山門之內。
她沿着一條人跡罕至的石徑走了許久,穿過一片老松林,又繞過幾處生了青苔的斷崖,才在晨霧裏看見了它的輪廓。
那是一座很舊的樓閣,灰瓦上落滿了松針,檐角的鈴铎生了銅綠,風過時發出的響聲也鈍了,像老人含糊的呢喃。
樓前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縫隙裏鑽出幾叢倔強的草,葉尖上挂着露珠。階下生着一棵老銀杏,葉子剛剛開始泛黃,扇形的金邊像被誰用淡墨細細勾了一遍,在晨風裏簌簌地響。
空氣裏有草木将凋未凋的清苦,混着露水的涼,隐約帶着初秋特有的味道。
鹿然站在階前,還沒進門,心裏己經漫上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今早出門時,三娘還睡着。晨光從窗棂間漏進來,落在那人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她沒有叫醒她。
她怕一開口,就成了告別。
可就算不開口,告別就不來了嗎?鹿然忽然很害怕,不知道,等自己從這裏出去,三娘會不會己經走了……
鹿然低下頭,看着自己腳尖前那片将墜未墜的銀杏葉,忽然覺得,和三娘相識的日子,還是太短了。
短到她還沒來得及好好記住三娘睡着時的呼吸聲,短到她還沒來得及學會怎麽跟一個人說再見。
要是以前,鹿然被罰來這種地方,肯定要哭天搶地一番。
可現在,她卻格外珍惜這段日子。
珍惜自己還是玉塵宗弟子的時候,珍惜三娘還在身邊的時候。
她甚至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要是罰得再久一些就好了。久到那場傳說中的大亂永遠不會來,久到她珍視的一切都還好好地待在原處,而且,會一直在。
都怪那個挨千刀兒的妖尊!
乾什麽非要卷土重來?為什麽非要攪得天下大亂?
真的是煩死那個妖尊了!
鹿然嘆了口氣,正要往大門走,忽然看見另一個方向,清風也走了過來,腳步拖拖沓沓的,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過的草。看見鹿然,也只是蔫蔫地擡了擡下巴,算是打過招呼。
“想不到啊,”清風有氣無力地說,“我清風居然有一天,會跟你這個小雜役一起來這種鬼地方受罰。”
鹿然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可真是我之蜜糖,彼之砒霜。
清風瞥見她笑,心裏更煩了。
但她盯着鹿然那張臉看了一會兒,忽然愣了一下——她發現自己竟然想不起來,最開始到底為什麽那麽讨厭這個人。好像最開始,是因為莫師姐心悅沈傲雪,而鹿然也癡戀沈傲雪,自己才跟着煩上了她。
可這陣子相處下來,清風又覺得,鹿然這人雖然平時看着摳摳索索、怪小家子氣的,可關鍵時候是真的拿得出手——賭局要麽不玩兒,要玩兒就是全部身家的玩兒。還有那兩顆九轉還魂丹,說給就給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連,被罰來藏經閣,自己好歹還罵罵咧咧的抗議過一陣兒,可她竟然還是主動要來一起的。
她不由得又打量了鹿然一眼。晨光裏這人就那麽随意站着,半舊的衣裳,頭發也紮得潦草,周身沒有半點修仙之人的清貴氣。
可就是讓人,再讨厭不起來。
不過,要說全宗門清風最煩誰,那鹿然還遠遠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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