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生常在別離中(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55章 人生常在別離中
鹿然在小廚房不知呆坐了多久。
一陣風猛地撞開窗扇, 砰砰作響,才把她從恍惚中驚醒。
她起身去關窗,探頭一看——天色已經暗透了,烏雲壓得很低, 沉甸甸的, 像随時要墜下來。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潮濕的泥土腥氣, 是一場大暴雨的前兆。
她忽然想起, 晚上還要給祿銅兒送行。
鹿然趕緊打起精神,在小廚房裏忙活起來。竈膛裏的火映在她臉上,漸漸驅散了一些方才的失魂落魄。
她手腳麻利地炒了幾樣祿銅兒愛吃的菜, 又額外做了許多點心,用油紙細細包好, 預備讓他帶着路上吃。
剛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玉清子就抱着祿銅兒走了進來,時機掐得像是算好了一樣。
“掌門, 不去正廳吃嗎?”鹿然問。
玉清子笑着把祿銅兒放在椅子上:“小銅兒說喜歡這裏, 聞着香,想吃什麽随時做,還自在。”
祿銅兒四下看了看, 小鼻子抽了抽, 眼眶忽然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正要哭——
鹿然眼疾手快, 一個包子精準地塞進了他嘴裏。
祿銅兒下意識咬了一口, 腮幫子鼓鼓地嚼起來。嚼着嚼着, 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鹿然以為他還是難過,正要開口安慰,卻聽他含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大好吃了!”
鹿然哭笑不得, 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給你多做些,帶着路上吃。”
祿銅兒這才收了淚,埋頭專心乾起飯來。
玉清子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小壇酒,壇身烏沉沉的,封泥上印着一枚古樸的紋章。
他拍開封口,一股醇厚綿長的酒香便彌漫開來,像陳年的月光化成了水,又像深山古寺裏飄出的第一縷晨鐘。
清冽、幽遠。
“這壇‘松醪’,是我年輕時游歷東海,從一位散仙手裏贏來的。”玉清子愛惜地摩挲着壇身,“埋在老松樹下三百年了,平日裏我自己都舍不得碰。今日送小銅兒,才拿出來。”
鹿然一聽這酒來頭這麽大,估計酒勁兒肯定不小,趕緊一把薅過來抱在懷裏,麻利地換上一壇自己釀的梅子酒:“掌門,梅子酒也挺好的,适合您!”
玉清子眼巴巴看着那壇松醪,正要抗議,祿銅兒先開了口:“喝梅子酒吧。回頭鹿然要是喝不過掌門小道士,很沒面子的。”
玉清子尴尬地咳了一聲,讪讪笑道:“行行行,聽你們的。誰讓鹿然喝不過我呢。”
鹿然:“……”
兩杯梅子酒下肚,玉清子從袖中取出一個袋子,遞到鹿然面前。
鹿然接過來,一臉疑惑:“這是什麽?”
“拆開看看。”玉清子神秘兮兮地笑,“有驚喜。”
鹿然打開袋子,往裏一瞧——裏面整整齊齊碼着的,正是自己在清風那裏下注的錢和憑證。她心頭一跳,又仔細數了數,忽然覺出不對。
“掌門,這錢……怎麽比我的本金多了?還多了不少?”
玉清子又飲下一杯梅子酒,眯着眼笑:“怎麽樣,這個驚喜,可還喜歡?”
“大喜歡了!”鹿然捧着袋子,只覺得這一整天的心情像在坐過山車,從谷底直沖雲霄。
玉清子放下酒杯,神色認真了幾分:“多出來的,是我補給你的。鹿然啊,藏經閣的處罰,去不去都可以。拿着這些錢,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鹿然臉上的笑凝固了。
“掌門……我、我被逐出玉塵宗了?”她的聲音有些發飄,“就因為參與了一次賭局?”
祿銅兒從飯碗裏擡起頭,油汪汪的小嘴一撅:“掌門小道士,你送我走還算有情可原,怎麽連鹿然也趕?那不如我倆一起走!”
玉清子擺了擺手:“哎,你們兩個,稍安勿躁,聽我說完。”他看向鹿然,目光溫和,“我先前,不是問過你,天下可有想去的地方。你說已經找到了。如今我把盤纏給你備齊了,何不就此去了自己心中所向之地?”
他頓了頓,又對祿銅兒道:“至于為什麽不跟你一起走……人家鹿然有自己的事,還沒處理完呢。有緣自會再見的。”
鹿然聽完,怔住了。
是啊。
最開始,她只想去秘境裏茍着,安安穩穩活到結局。後來想賺錢給三娘治傷。如今三娘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錢也夠了——确實可以退休了。
可是,為什麽,明明是期盼了那麽久的時刻,可真的到了眼前,卻覺得一切都大不真實。
好像還有,還有太多東西,她放不下。
鹿然定了定神,擡起頭,眼神清亮:“藏經閣的處罰,我會去的。就算要走,也要把自己犯的錯受了罰,再走。”
玉清子看着她,緩緩點頭。他又從懷裏取出一枚精致的小令牌,遞到鹿然手中。
那令牌不過掌心大小,通體溫潤,似玉非玉。牌面镂刻着繁複的雲紋與星辰,每一道線條都細如發絲,卻流暢得像是天地初生時便刻在那裏。翻轉過來,背面只有一個古體的“歸”字,筆畫簡樸,卻讓人看一眼便覺得心安。
“這是什麽?”
玉清子捋須一笑:“天機不可洩露。以後哪天,你若想回家了,它或許能幫你。”
窗外,雨終于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點,打在竹葉上,發出清脆的、斷斷續續的響聲。漸漸地,雨絲密了,斜斜地織成一片,将整座山門籠在一片迷蒙的水霧裏。竹葉被洗得翠綠欲滴,雨水順着葉尖滑落,一串串,像離人的淚,又像未完的話。
小廚房裏,燈火溫暖,酒香與菜香混在一起,祿銅兒還在埋頭扒飯,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玉清子又斟了一杯酒,輕輕碰了碰鹿然的杯沿。
“此後無論身在何處,”他舉杯,聲音輕得像雨夜裏的一聲嘆息,“我都祝你平安。祝你們,平安。”
雨聲潇潇,落在瓦上、葉上、石階上,密密匝匝的,像無數細小的鼓點,敲打着這個注定要分別的夜晚。
鹿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梅子酒的酸甜漫過舌尖,溫熱的,澀澀的,像極了這場不知歸期的別離。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