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燈留人去 池遇,你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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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在意一盞花燈,而是在意那盞燈裏,承載着他對月兒最後的承諾與虧欠。如今連這唯一的念想,都已落空,怎能不讓他心焦意亂。
攤主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意吓了一跳,随即也有些不服氣,撇了撇嘴,語氣中帶着幾分心虛,卻又強自辯解。
“客官,話可不能這麽說,咱們當初明明約定好,第二天午時來取,我左等右等,從午時等到日落,直到天黑透了,也沒見你的人影。到底是你失約在先,又怎能怪我将燈賣掉?”
攤主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甄仕明被他這番話反駁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是他失約了。
一股濃重的無力感将他徹底包裹。甄仕明緩緩閉上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心灰意冷。
罷了。
一切都罷了。
他不再多言,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準備就此離去。
“欸,客官,你先別走啊!”攤主見他這般模樣,也有些于心不忍,連忙開口叫住了他。
甄仕明緩緩回過頭,帶着濃濃的幽怨定定地看着攤主,一言不發。
攤主撓了撓頭,連忙解釋道:“雖說那盞兔子花燈是被人買走了,可買走燈的那個人,不是上次跟你一同來的那位朋友嗎?我當時還以為,他是替你取燈,要把燈轉交給你的呢!”
“你說什麽?”
他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可思維卻在這一刻驟然停滞。
“就是那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長得白白淨淨,模樣十分俊俏的那位,對吧?”攤主見他這般反應,有些疑惑,卻還是仔細回憶着,一五一十地說道,“我這人做生意,最講誠信。你付了訂金,我便一直把那盞兔子燈給你留着,從未想過擅自賣給別人,哪怕後來很多人看中這盞燈,我都婉拒了。”
甄仕明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屏息凝神,等待着下文。
攤主繼續道:“一直留到前幾天,就那個小夥子,來我這,問我要那燈。”
“我說你得付尾金,他說他沒錢。”攤主繪聲繪色地講着,“我說你不付尾金不行啊,當初不是說好了嘛。他說他就是沒錢。”
甄仕明的手不自覺地抓住攤架的邊緣,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攤主,急切道:“後來呢?”
“後來啊……”攤主回憶着當日的情景,緩緩道,“他說他實在沒錢,可又執意要這盞燈。僵持了許久,他忽然說,願意用一枚仙丹來換,說那仙丹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功效非凡。”
說到這裏,攤主撇了撇嘴,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懷疑地看向甄仕明。
“客官,你那朋友不會有癔症吧?他說他修仙的。我說那你使個法術給我瞧瞧,他說他靈力沒了,使不出。”
“什麽?”甄仕明猛地傾身,将貨攤撞得一晃,他急切地追問攤主,“他靈力沒了?”
攤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舉動吓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磕磕巴巴地回應:“是、是……他當時确實是這麽說的。”
“他人呢?”甄仕明死死盯着攤主,“你可知道他的去向?”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攤主見他神色凝重,眼神銳利,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不敢有絲毫隐瞞,老老實實地交代,“他見我不肯接受仙丹,最後便取出一塊黃色的石頭,說用這個換燈。我看那石頭色澤溫潤,模樣倒是好看,想着留着當個擺件也不錯,再加上這燈過了節日,大打折扣,要不了尾金也罷,便答應跟他交換了。”
“黃色的石頭?”甄仕明眉頭蹙起,“是什麽樣的石頭?”
“喏,就是這個。”
攤主連打開身旁裝錢的木匣,在裏面翻找片刻,從中取出一小塊物件,伸手遞到甄仕明面前。
甄仕明的目瞬間凝固在那物件之上。
那是一塊拇指大小的金晶石。
凡人不識貨,看不出靈石之上蘊含的靈氣,只當是一塊色澤好看的普通石頭,價值尚且不及尋常翡翠玉器。
可甄仕明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池遇的東西。
不會錯。
巨大的狂喜與激動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沒有絲毫猶豫,連忙伸手摸遍全身,将身上所攜帶的所有銀兩銅錢盡數取出,堆在攤主面前。
“老板,我用這些錢,換你手中這塊石頭。”
攤主看着眼前的銀錢,又看了看手中不起眼的金晶石,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有些猶豫不決。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塊不值錢的破石頭,随手換來也無妨。可如今見甄仕明願意拿出這麽多銀錢交換,心中頓時犯起嘀咕,這塊石頭莫非是什麽稀世珍寶,價值不菲?
甄仕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連忙壓下心中的激動,解釋道:“老板,實不相瞞,這位朋友與我失散多日,我只想留下他的一件東西,當作念想。這塊石頭于你而言,不過是一件無用的擺件,可于我而言,卻是意義非凡,重逾千金。還望老板成人之美。”
攤主見他言辭懇切又說得頗有幾分道理,于是半信半疑地将金晶石交換給了他。
甄仕明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塊小小的金晶石,緊緊攥在掌心。晶石微涼的觸感傳來,清晰而真實。
他對着攤主再三道謝,感激不盡。
臨走之前,甄仕明依舊不死心,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老板,我那位兄弟,可曾向你透露過,他接下來要去往何處?”
攤主搖了搖頭,只顧着低頭清點面前的銀錢,如今只覺得眼前這人與他那位朋友都透着一股古怪,只想盡快将人打發走,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甄仕明見狀,也不再多問,轉身快步離去。
即便沒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可甄仕明的心中,卻已亮堂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般一片死寂。
從這攤主的話中,他至少知道了池遇沒有死,不過靈力卻沒有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是池遇要買這花燈做什麽呢?
電光石火間,一個強烈的預感猛地湧上心頭。
甄仕明的心髒瘋狂跳動起來,顧不得身體的虛弱,向着記憶中那個熟悉的方向快步奔去。
時隔多日,再次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青牆黛瓦,小院依舊,可院中之人,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甄仕明站在院門口,他多麽希望,能聽到阿秀溫柔的呼喚,能看到月兒蹦蹦跳跳地撲進他的懷裏,笑聲清脆。
可眼前院中,那座孤零零的墳茔,瞬間打破了他所有幻想。
他緩緩邁步,一步步走進院中。
走到墓前,他停下腳步,低頭望去。
果然。
果然如同他預感的那般——
在冰冷的墓碑一角,一根纖細的紅繩系着一盞漂亮精致的兔子花燈。
作者有話說:
希望大家都能與所愛之人白頭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