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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白袍洗不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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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十万卷秋风,剑指乌海雪未融。

昨夜大非川上月,照人归马入关中。

写完,他扔了笔,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杜兄!”

他喊,“你等的那首,能写进诗里的日子。今日,到了。这首闻大非川之捷,替这十万人,记这一笔。杜兄,你记账,我记诗。你的账,管三十年。我的诗,管一千年。谁也不欠谁!”

“好。”杜荷,“我的账,管三十年。你的诗,管一千年。今日,长安城的账上,诗,也算进头一笔。”

姚元崇,从队伍里,挤了出来。

他瘦了。

黑了。

可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先生。”

他站在杜荷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份结课文书。

“薛帅,在上面,写了个收字。学生,把粮,送到了。一石,不少。学生,没给先生丢人。”

杜荷接过来。那文书,边角,都磨毛了。他展开,看了看那个“收”字。

“收。”

杜荷,“这字,是薛仁贵收粮。今日,我也收。收你这个学生。听,问,眼,胆。四样,你都过了。第五样,你自己添的,记。依我看,这一样,最重。死的人,账上有了名,才不是白死。

姚元崇,你的课,从今天起,结业了。往后,不是学生了。是同僚。”

姚元崇的泪,刷地,下来了。

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起来。”

杜荷扶他,“同僚,不兴跪。要跪,回家跪你娘去。”

晚。

庆功宴。

含元殿。

百官,都到了。

天子,坐在上首。

他今天,多喝了两杯。

脸,红润了些。

像风眩,都被这满殿的喜气,压下去了。

酒过三巡。

天子,忽然,晃了一下。

“陛下!”近侍抢上去,扶住。

“无妨。”

天子摆摆手,“朕,坐得久了。风眩,老毛病。”他扶着案,站起来,“今日,朕,有些乏了。这宴,皇后,替朕,主持。诸卿,尽兴。”

完,他由近侍扶着,慢慢,退了出去。

满殿的文武,都看见,那帘子后面,武则天,站了起来。

“陛下有命,本宫,代为主持。”

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

不高。

可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非川一战,将士用命。本宫,代陛下,赐酒。一贺,大唐军威。二贺,国无内外之患。三贺,这殿上,还坐得满,站得直。诸卿,饮胜。”

满殿,举杯。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杜荷端着杯,没喝。

他望着帘后,那个身影,和身影旁,那盏,亮得正盛的灯。

谁点灯点得晚,谁的心,就大。

夜猫子数了二十三年,数出来的,原来是这个。

宴,散了。

那一夜,长安城的灯,亮到四更。

朱雀大街上的庆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只有立政殿的灯,亮到了,五更。

大理寺。

这一日,堂上摆的,不是惊堂木。

是一杆秤。

秤,是从粮草营抬来的。

吕六掌过的秤。

秤杆,磨得发亮。

秤砣上,錾着一个字:六。

吕六跪在堂下。

四十来岁。

瘦。

一双手,很稳。

稳得,像还在掌秤。

狄仁杰坐在堂上。

杜荷和沈钧,坐在堂侧。

沈钧,是来认线的。

“吕六。”狄仁杰,“认得这杆秤吗?”

“认得。”吕六,“人的,吃饭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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