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三章 算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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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灯下,哭。
有人在灯下,笑。
有人举着灯,往西边,照了又照。
像是,要照到那高原上,给没回来的人,照一条,回家的路。
预算司里,杜荷没有出去看灯。
他在算账。
算这一仗的账。
军粮。
军饷。
抚恤。
转运。
一笔,一笔。
算到最后,他把算盘,轻轻,放下了。
“先生。”
段尚,“满城都在庆功。您怎么,还在这里算账?”
“赢了的仗,也要算账。”
杜荷,“算清了,才是真赢。这一仗,度支,空了快一半。西边的驿站,要修。战死的兵,要抚恤。吐蕃退了,和约,要重谈。这些,都是账。今天不算,明天,就有人,替咱们算。而且,会算到,咱们头上来。”
段尚,点了点头。
“抚恤账的第一笔,明日,发。”
杜荷,“万年县,张家。我亲自去。三十年账的头一笔。发得稳,后面的账,天下人就信。信,比银子值钱。”
次日。
万年县。
张家门口。
张家的老汉,七十二岁。
他早早就起来了。
院子,扫了三遍。
堂屋里,摆好了方桌,两把椅子。
杜荷到的时候,老汉正在门口等着。
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可他站着。
站得,像一根,老树桩。
“草民张……”老汉要跪。
“别跪。”
杜荷扶住他,“今天,不是官见民。是欠债的,见债主。老丈,先帝欠你们的。大唐,今天,还第一笔。”
老汉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里三层,外三层。
最里面,是半片铜片。
铜片,磨得发亮。
上面,錾着一个字:安。
“先帝当年。”
老汉的声音,在抖,“凭这个,大唐欠咱们的,早晚,还。老汉等了二十年。等到头发,全白了。先帝,没骗咱们。大唐,没骗咱们。”
杜荷接过铜片,对着名册,核了。
核完,双手,把铜片,还给老汉。
“安。”
杜荷,“安置的安。也是,安心的安。老丈,从今天起,这安字,到实了。银子,三日内,送上门。往后,每年,都有。人活着,账就在。”
老汉接过铜片。
他的泪,在铜片上。
他擦了,又擦。
沈钧站在杜荷身后。
他打开一本,崭新的册子。
白纸,黑字。
他提笔,写下:
旧部抚恤账。
第一笔。
万年县,张氏。
银,若干。
信物,铜片,錾安字。
画押,在册。
写完了。
他吹了吹墨。
“三十年账的头一笔。”
他,“我沈钧,用这双黑过的手,记在,白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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