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债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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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钧伸出手,翻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旧册子。
皮面,磨得发亮。
头一页,一行字,一笔,是一笔:
“武德九年九月,安置旧部三百七十二人。账,起于今日。记此账者,沈良。愿此账,有一日,能记到,还清的那天。”
沈良。他爹的名字。
沈钧的泪,在册子上。
一滴。
两滴。
他用手,去擦。
越擦,越多。
“爹。”
他,“儿子,记错账了。儿子,错了二十年。这账,儿子,还。用儿子剩下的命,还。爹,您在天上,看着。儿子,从今天起,改记白账。记,到死。”
开账的地方,选在内殿。
在场的人,六个。
天子。
武则天。
杜荷。
狄仁杰。
郑玄应。
还有,沈钧。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手,用清水,洗了三遍。
郑玄应,把那本旧册子,双手举过了头顶。
“陛下。”
他,“草民背了二十年的东西,今日,交还朝廷。这册子,是活账。三百七十二人,谁在,谁走,谁的后人,住在哪。二十年,草民按册送银,一册一笔,都在上面。草民,没短过一文。也没多过一文。今日交上,草民这二十年,就了了。往后,草民还是草民。山里的骡子,还是山里的骡子。只求陛下,还这册子上的人,一个,能活在明处的,日子。”
“朕,准了。”李治,“这册子,与三页账,一并,存于宫中。从此,天下,再没有,见不得光的债主。”
铜匣子,摆在案上。武则天亲手,揭开了第三层油纸。
三页账,重见天日。纸是旧的,黄得发脆。可字迹,一笔,是一笔。二十年水浸,竟没褪色。因为写字的墨里,掺了漆。
李治接过,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殿里,没有一个人话。
“朕看完了。”
李治终于开口。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一处去处。田,宅,银,粮。先帝安置他们,用的,是收回铜符的钱粮。这笔钱粮,本该入国库。先帝,挪了。挪去,买命。买三百七十二条命。这账,不是账。
是先帝,给自己赎的罪。可这罪,赎得,值。玄武门后,先帝若杀绝了这批人,大唐的史书,得用血写。先帝没杀。他用钱粮,换他们活。这笔债,朕认。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朕认了。先帝的债,从今天起,是朕的债。是大唐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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