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债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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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的声音。
沈钧的手,在桌上,慢慢地,握成了拳。
又慢慢,松开。
“我找了你二十年。”
他,“你就让我,白找了二十年?”
“我没法见你。”
郑玄应,“你身上,煞气太重。你满脑子,是杀人。我见了你,你问我要名单。我给,你拿去杀人。我不给,你更恨朝廷。我等了二十年,等你,把自己,撞到南墙上。如今,你撞到了。墙没倒。你,明白了没有?”
“我明白了什么?”沈钧。
“你该讨的,不是账。”
郑玄应,“是法。你爹,不是被朝廷杀的。是被几个,怕名单见光的人,杀的。先帝替你爹,报了仇吗?没有。先帝把案子,封了。这是先帝,欠你的。可这债,不是黑账。是债。
你卖粮道,卖的是大唐的命。你爹用命换回来的大唐,你亲手,往外卖。沈钧,你自己,你爹在天上,看着你,他是哭,还是笑?”
沈钧不话了。
他低下头。
很久,很久。
“哭。”
他,“一定是哭。他哭的不是我。是这二十年。二十年,我记的每一笔账,都记反了。我以为,我在给他报仇。其实,我是在挖他,用命护住的,江山。郑玄应。你的,要是假的,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你的,要是真的。那这二十年,我沈钧,就是这世上,最蠢的一个,记账的。”
“真的假的。”
郑玄应,“明天,开账。三页账,在天子手里。你爹誊的名单,就是那三页账。你亲眼,看。看完了,你再哭,也不迟。”
他站起来,把布包,往沈钧面前,推了推。
“这是先帝,交给我的东西。”
他,“这二十年,我守着符,也守着它。三百七十二个人,谁死了,谁活着,谁的后人,在哪。一笔一笔,我都记着。每一年,我按着这本账,给他们,送银,送粮。他们不知道,是谁送的。
只知道,每年秋后,有人来。他们管我叫,送账的。先帝,等长安想明白了,就把这本账,交上去。今天,长安,想明白了。我交。可我交的不是你。沈钧,你再看它一眼。这上面,有你爹的字。头一页。你爹的字,比你的,正。”
沈钧没急着翻。
他先问了一句:
“这二十年,你就一个人,送?”
“一个人。”
郑玄应,“先帝,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险。我不找帮手。骡子,也是换着用。秋天,我牵着骡子,翻山。一户一户,送。送完,画个押。有的人家,搬到别处了。
我找。找到了,接着送。找不到的,我把那一份,攒着。二十年,我一文钱,都没短过他们。也没多给过谁。这账,我记了二十年。
头一回,拿出来,给第二个人看。你看吧。看完,明天,它就是天子的了。是这长安城,是这天下人的了。”
“我爹的名单。”
沈钧低声,“你替他,送了二十年。我,谢你。可这声谢,晚到二十年。郑玄应,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捡来的命,给你,跑腿。你上哪,我跟到哪。这账,我帮你,记下去。”
“你?”
郑玄应看着他,摇了摇头,“你的账,先顾好你自己吧。朝廷杀不杀你,还两。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做。明天,开账。天子面前,你爹的名单,就是那三页账。你,看仔细了。看仔细了,你就知道,你爹的字,有多正。你的字,歪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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