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下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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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这一回,不出门。阿耶就在长安。守着你们。可阿耶要下水。下渭水。去捞一样,比粮还沉的东西。”
“捞什么?”
“债。”
杜荷,“一笔,欠了二十年的债。捞上来了,这天下,就干净了。捞不上来,你阿耶,就还得,算下去。算到,水,石出。”
杜荷没等天亮。
他先去了大理寺,找狄仁杰。
又派人,给承乾递了话。
午时,三个人,在渭水边,十里铺的土地庙里,碰了头。
庙还是那座庙。
香火,还是那样稀。
土地爷的泥像,缺了半只耳朵。
“下水捞账,得先定三件事。”
杜荷,“在哪捞,怎么捞,捞上来,谁先看。头一件,我已经有谱了。
沈钧过,这庙里,有个老香客。对上暗号,就能找到郑玄应。可我要找的,不是人。是地方。郑玄应,三页账,在渭水底下。可渭水,从长安到河州,几百里。沉在哪,得问。”
“问谁?”狄仁杰。
“问这水。”杜荷,“水有水的记性。哪年,在哪个河湾,沉过重东西。水底的沙,记得。岸上的老人,也记得。
狄仁杰,你去把大理寺那本,显庆五年的渭水船册,调出来。
那上面,记着那一年,渭水上的船,都在哪一段,出过事。
沈钧假死,选的是渭水。
他选的那一段水,最急。
人掉下去,捞不着。
他选那里,不是随便选的。
那是他爹,人头挂过的地方。
也是他这二十年,每年都要去的地方。”
“先生是,沉账的地方,就在沈钧假死的那段水?”狄仁杰。
“八成。”杜荷,“郑玄应守了二十年。沈钧也查了二十年。两个人,二十年的脚,都围着那段水打转。这地方,错不了。承乾,你的人在码头上熟。去把会水的老船工、水鬼,都找齐。就,官府雇人,下水,捞东西。
工钱,三倍。出了事,抚恤加倍。这水,吃人不吐骨头。下去的人,得知道,他们下去,是为什么。为了,一笔二十年的债。为了,让死人能闭上眼。让活人能睡个,安稳觉。”
承乾的人,办事利索。
可水鬼们,听完差事,先摇头。
“老鸦嘴?”
最老的水鬼,“那段水,是吃人的嘴。下去过的人,十个里,回来七个。回来的,夜里还做噩梦。水底下,有东西,抓人的脚。杜少师,这活,我们接。可丑话前头。下去了,摸到什么,别问。我们捞东西,不看东西。捞上来,你们拿走。我们只认,工钱。”
“不看,最好。”
杜荷,“有些东西,看见了,就是祸。你们只当,是捞石头。捞上来的,不管是账本,还是别的,用油布一包,交给我。这三天,我就在河边。你们的船,下水,我数着。上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
承乾,“这几天,河湾边上,有生人。不是咱们的。是宫里出来的。两个。在河对岸,搭了个草棚。住了两天了。是打渔的。可他们,不撒网。就坐着,看水。我的人,没惊动他们。先生,这河湾,怕是,已经不止咱们一双眼睛了。”
“让他们看。”
杜荷,“这水底下的东西,看了二十年的人,多了。看的人越多,越明,地方对了。咱们捞咱们的。捞上来,谁也别声张。这东西,出水那一刻,就是天大的事。
多一双眼睛看见,就多一分,乱子。所以,下水,都在夜里。白天,歇着。夜里捞上来的东西,当夜,就送进大理寺,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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