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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对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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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里,四个人。

天子,武则天,杜荷,还有跪在殿中的沈钧。

“起来。”

李治说,“朕跟人算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跪着。跪着,说话,腰是弯的。腰弯了,账,就说不直。”

沈钧站起来。

他站得笔直。

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算筹。

“陛下。”

他说,“臣,沈钧。渭水仓,管粮十二年。显庆五年,假死。此后,化名柳先生。洗粮,卖路,灭口。三本账,臣都认。今日进殿,不是求赦。是求一样东西。”

“朕知道你要什么。”

李治说,“你要你爹的账。第十九号符,那本账册。朕让人,去库里找了。找了一个时辰。找到了。可账册,缺了三页。

你先别急。缺哪三页,朕回头告诉你。今天,你先告诉朕一件事。显庆五年,那个近侍。怎么死的?”

“臣杀的。”沈钧说。

殿里,静了一下。

“他出宫后,住在渭水边,一个庄子里。养鸟,钓鱼。日子过得,像个善人。”

沈钧说,“臣查了他二十年。显庆五年,臣查到,他当年,就是给我爹,挂人头的人。臣就约他,去渭水边,钓鱼。他认得臣。他一看臣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说:你长得,像你爹。臣说:你也老了。老得,我都快认不出了。然后,臣把他,推进了渭水。没绑石头。

就让他,在水里,漂。跟当年,我爹的人头,在木桩上,挂七天,一个意思。都叫人,看着。他漂了三天。臣就在岸上,看了三天。

第三天,他沉下去了。臣知道,从那天起,臣的手,就黑了。洗不白了。可臣不后悔。他欠的,是命。命,就得拿命,还。”

“好。”

李治说,“这二十年,朕封的案,你替朕,先办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一笔,朕,不追究。”

“谢陛下。”沈钧说。

“别急着谢。”

李治说,“你杀的是私仇。你卖粮道,是国仇。这一笔,朕追不追究,要看你,今天怎么答朕。朕问你:郑玄应,跟你,是什么关系?”

沈钧抬头,看了李治一眼。又看了杜荷一眼。

“郑玄应,是第二十号符的传人。”

他说,“我爹,给第十九号符记账。我们两家,同一年,家破。他护符,我爹护账。符还在他手里。账,被朝廷收走了。武德九年后,我找了他二十年。他不见我。他躲在山里,躲在水边。他说,沈家的人,身上带煞。见一次,短一次命。可我知道,他不是怕我。

他是替我爹,藏着一样东西。那三页账。陛下,您说账册缺了三页。那三页,就在他手里。这二十年,我求他,他不给。我抢,抢不过。我卖粮道,一半是为了惊动天子。另一半,是想逼他出来。只有天子下了旨,他才会,把东西,拿出来。”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

李治说,“从渭水,绕到大非川,绕到朕的龙椅边上。最后,为的,就是让朕,替你,把郑玄应,请出来。”

“是。”

沈钧说,“臣,把命押上了。押了十年。今天,臣押赢了。陛下问了臣。陛下就会去问郑玄应。臣知道,臣活不了。可臣爹的账,能重见天日。臣,死而无憾。”

李治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武则天。

武则天,面无表情。

“杜荷。”

李治说,“你跟他,打了一路。你告诉朕,这个人,该不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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