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对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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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渭水的水,臣喝过。先帝的仓,臣守过。这天下,臣没有负过。是这天下,先负的臣。”
殿里,静了。
李治闭上眼。
很久。
久到,杜荷以为,他睡着了。
“武德九年。”
李治说,“铜符收回。死了三个记账的。沈钧的爹,是第三个。他爹,不是朝廷杀的。是有人,怕他爹嘴里的账,先一步,灭了口。杀人的,是宫里的人。这案子,先帝当年,查了一半。
查到最后,查到一个人的头上。那人,是先帝的近侍。先帝说,不能再查了。再查,先帝的脸,就挂不住了。于是,朕,把案子,封了。封了二十年。”
“陛下。”武则天轻声说,“这案子,臣妾也听过。当年那个近侍,后来出宫了。再后来,死了。
他死的那年,臣妾查了查。是显庆五年。跟沈钧假死,同一年。跟漂没八万石,也同一年。”
“显庆五年。”
李治说,“又是显庆五年。这一年,到底,藏了多少事。杜荷,朕想问你。沈钧记了四十年账。他图什么?
他要是只图翻案,他来找朕,说清楚,朕未必不给他翻。他为什么要卖粮道?为什么要毁朕的江山?”
“臣以为。”
杜荷说,“他不是要毁江山。他是要把江山,逼到他自己面前来。他进不了宫,见不到陛下。他就把天,捅一个窟窿。窟窿大了,陛下就会亲自来找他。他卖的,不是粮道。是一张见驾的帖子。他要用十万人的命,换陛下,一句:朕想见你。”
李治愣住了。
“用十万人的命,换见朕一面。”
他慢慢说,“这个沈钧,疯了。”
“他不是疯。”
杜荷说,“他是把账,算到了绝处。他算了四十年,算明白了一件事:小账,翻不了案。只有天大的账,才能惊动天子。
他选的,是最快的路。也是,最黑的路。”
“好。”
李治说,“杜荷,你替朕,办一件事。找到沈钧。带他来见朕。就说,朕,想跟他,对一对,那本二十年前的旧账。这案子,朕今天,亲口告诉他:翻了。朕给他,一个说法。
他要是还要打,朕,就陪他打。他要是认了,这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都给他,算清楚。”
杜荷领旨,出宫。
他走到宫门外。
天,已经擦黑。
宫门上的铜钉,在暮色里,一粒一粒,像算盘珠子。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远处奔来。
“报!”
马上的人滚下来,“沈钧!沈钧自己到了宫门外!他说,不用找。他来了。他要见驾!现在,人就在朱雀门外!”
杜荷抬头,看向朱雀门的方向。
暮色里,一个身影,站在宫门外。
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上的,算筹。
沈钧是狄仁杰亲自带进宫的。
进殿前,搜了三遍身。
他没带刀。
没带账本。
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袖口,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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