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第三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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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看得慢。
他靠在榻上,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了。
画像。
半张脸。
他看了很久。
久到,殿角的漏刻,滴完了三格水。
“米儿。”他说。
米内侍在帘外,应声。
“传皇后。”
李治说,“再传,大理寺正,狄仁杰。”
武则天和狄仁杰进殿的时候,李治已经把画像,从卷宗里抽了出来。
他把画像,举在灯下,眯着眼看。
“这个人。”
他说,“朕见过。二十年前,朕跟着先帝,巡渭水。渭水仓里,有个管粮的小吏,给朕递过一碗水。那碗水,是浑的。先帝问:这水,怎么是浑的。那个小吏说:回陛下,是底下,有人搅。
先帝笑了,说:你这个人,眼毒。后来,先帝回宫,跟朕说:渭水仓那个小吏,可用。可惜,命不长久。朕没懂。现在,朕懂了。”
“陛下。”
武则天说,“这个人,就是沈钧。他假死六年,化名柳先生。洗粮案,是他。漕运案,是他。御前一案,也是他。”
“朕知道。”
李治说,“卷宗里,都写着。朕今天想问的,不是他做了什么。是他,为什么。他给先帝的仓,管过粮。先帝夸过他。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臣查到一些。”
狄仁杰说,“沈钧的父亲,武德九年,是铜符的记账人。符收回那年,人没了。沈钧那年,九岁。他这十年,记黑账,图的是,把当年那本旧账,翻出来。他要的,不是钱。是账。”
“账。”李治重复了一遍。他放下画像,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武德九年。二十面符。朕,想起来了。收回符那年,死了三个记账的。这案子,是朕,让人封起来的。朕以为,封起来,就没人记得了。原来,有人记得。记得,还在记账。”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
“狄仁杰。”李治睁开眼,“传朕的旨意。全城搜捕沈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领旨。”狄仁杰说。
“还有。”
李治说,“搜捕之前,先给朕,做一件事。传杜荷进宫。就说,朕想听听,他跟沈钧交手这半年,是怎么算的这笔账。他是先帝留给朕的账房。这笔账,得他,帮着朕,一起算。”
“陛下。”
狄仁杰说,“臣多一句嘴。全城搜捕,网要撒得开,动静,也不能太大。沈钧此人,在长安经营十年。他若听见风声,钻了地,再找,就难了。臣请,搜捕的明令,照发。暗里的布置,由臣,另行安排。明暗两路,一起走。”
“你办事,朕放心。”
李治说,“就按你说的办。只有一条:这一次,不许再让他,跑了。他这一跑,跑的不是人。是朕,跟他对账的机会。这个机会,朕等了二十年。不能再等,下一个二十年。”
出殿的时候,武则天落后两步,对狄仁杰低声说了一句:
“搜捕,是给天下看的。抓不抓得到,看天意。可杜荷,是给天子准备的。天子要听的,不是案卷。是杜荷那张嘴。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比咱们一百份案卷,都管用。
所以,你搜你的。杜荷那边,你派人,给我盯紧了。明日起,公主府到宫门这条路,不许出半点差错。沈钧要是想动他,就让他,撞在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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