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分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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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黑线。

还有一条，他用朱笔新添的小路，弯弯曲曲，绕开了官道。

“商队的事，定了。”他说，“现在，该去算那个记账的人了。”

“怎么算？”段尚说。

“先从名册算起。”

杜荷说，“把当年学过度支格式的人，一个一个，写下来。活着的，死了的，在朝的，在野的。写全了，再看。那个人，就藏在里面。名单拿出来的那天，就是他露脸的日子。”

官道上的粮队，走得慢。

五十挂车，插着队旗。旗是度支的旗，蓝底，白牙边。车重，车辙压进土里，有两寸深。

领队是个凉州老卒，姓马。五十来岁，脸上风霜刻得深。他赶了一辈子车，头一回，赶空车。

“慢点。”他对身后的人说，“慢，才像。你们见过五十驼粮的车队，跑得快的吗？粮重，人疲，一步三晃。咱们这戏，演的是累。累，就真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空空，只有他们这一队人，和五十挂，装沙的车。

“都听好了。”他说，“这车上的沙，不是沙。是十万人，二十二天的命。咱们走得越慢，走得越像，那五千骑，就追得越远。他们追一天，真粮就多走一天。这买卖，稳赚。就是有一点，万一被追上了，谁也别慌。车一扔，人往两边跑。他们开袋一看，是沙。咱们的命，比沙，还不值钱。他们不会追。”

夜里走，白天歇。

歇的时候，埋锅造饭。五十个人，垒了八十个灶。火一起，烟柱子，一片。

远处山梁上，吐蕃的哨探，趴着数灶。数了半夜，数不清。

“八十个灶。”哨探回报，“按一灶十人算，护粮的兵，八百。”

“走了一夜，才走二十里。”偏师主将，是个脸上有冻疮疤的汉子，他听完，笑了，“满载。走得慢。灶又多。就是它了。传令，到青稞滩北，设伏。让他们，自己送进来。”

三天后，偏师在青稞滩北，等到了那支粮队。

五千骑，从两翼合围。马队掀起的土，遮了半个天。蹄声滚过来，像夏汛的河。

粮队“溃散”。马老卒带着人，弃了车，往两边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人边跑，边把队旗拔了，往沟里一扔。旗落进沟里的样子，像一蓬，散了架的蓝花。

偏师主将勒马，看着满地的车。车上的粮袋，码得整整齐齐。

“开。”他说。

第一辆车，打开。袋子里，倒出来的，是沙。

第二辆。沙。

第三辆。还是沙。

偏师主将的脸，青了。

“中计了。”他说，“车辙深，是沙压的。灶多，是空垒的。跑得快，是因为，人家车上，根本没有粮。”

“真粮呢？”副将问。

“走了别的路。”偏师主将蹲下来，捏起一把沙，慢慢松开，“这条官道，是明的。人家换了暗的。暗的，能走粮的路，附近有几条？”

“贩马的老路。”有人说，“绕青稞滩西。窄，只能走单驼。走那条路，多四天。”

“去。”偏师主将说，“带两千骑，去那条路。他们多走四天，咱们两天就追得上。他们带着粮，走不快。到嘴的粮，不能，就这么跑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路上，有人留了记号。见了记号，就顺着走。记号到哪，他们就到哪。眼睛，已经放进去了。你们只管，跟着眼睛走。”

贩马老路上，真粮队，正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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