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死人的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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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栏，先记上：救，必输。”杜荷说。

“救粮。”

段尚说，“半数车马，是十万人二十二天的口粮。粮没了，商队补的，不够填。这也是，十万人的命。”

“粮这一栏：不救，必死。”杜荷说。

“这么算，救也是死，不救也是死。”段尚说。

“这么算，是死账。”

杜荷说，“死账不算。咱们算活账。三千游骑，围一万兵。为什么三天了，还不打？”

“打不动。”

段尚说，“游骑轻装，没带攻城的家伙。郭待封手里，有粮有兵。硬打，两败俱伤。”

“他们不想打。”

杜荷说，“他们在等。等两样东西。一样，是论钦陵的偏师。偏师到了，郭部必灭。另一样，是等郭待封自己突围。他一突围，粮车就动了。粮车一动，三千骑，正好在路上，劫个干净。所以你看，游骑围他，围的不是人。是让粮，自己走出来。”

“那郭待封，怎么办？”

“他要是聪明，就守。他手里有粮，有兵，有车。守半个月，都守得住。他要是蠢，就突围。一突围，人没了，粮也没了。”

杜荷说，“所以，救他，不如催他。催他守，催他等。等旨意到，等他的兵，自己想明白。”

“兵，会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跟着郭待封，是死路。”

杜荷说，“旨意里写什么？只罪郭待封一人，余者不问。归队者，记功。度支再发一道告示：郭部兵卒，归队即发饷，飞钱为凭。他的兵，一多半是朝廷的兵。饷，是朝廷发的。他郭待封的粮，能管几顿？朝廷的饷，能管一辈子。”

“这是，用钱，拆他的营。”段尚说。

“兵不血刃。”杜荷说，“这仗，最好的结果，不是杀了他。是他自己的兵，把他押回来。那样，十万人的粮，一两不少，回来。一万人，也活着回来。账，才平。”

杜荷当天，给薛仁贵写了第三封信。

信里说：不要回援。守住大非川口。郭待封若再派人求援，只回他八个字。

段尚问：“哪八个字？”

“守住粮车。粮在，命在。”杜荷说。

段尚愣了：“这八个字，他听得进去？”

“他听得进去。”杜荷说，“这八个字，不是求他。是告诉他：你的命，就系在粮车上。粮在，朝廷留你一条命。粮没了，你就是千古罪人，天下之大，没你的活路。他这个人，最会算自己的账。这笔账，他算得清。”

午后，宫里传话出来。

武则天只回了一句话：

“郭待封，本宫不救。本宫等他，把脸丢尽，自己回来，领死。”

“你看。”

杜荷对段尚说，“她不救人。可她也没说，不救粮。她也算过这笔账了。救人的是傻瓜，救粮的，才配坐那个位子。”

“告示，怎么写？”段尚说。

“写大白话。”

杜荷说，“第一句就写：郭部将士，朝廷知道，你们是被人裹挟的。第二句：归队者，不问前罪，饷照发。第三句：谁把郭待封押回来，赏田五十亩。第四句：再跟着他走，按叛军论。”

“赏田五十亩。”

段尚说，“这手笔，不小。”

“一万个人，每人五十亩，五万顷田，朝廷出得起。”杜荷说，“可打一仗，死了人，抚恤的账，比这大十倍。账，要算总账。这告示，就是要让那万把人，也学会算总账。”

夜里，前线急报。

两件事。

头一件：程务挺的传旨队伍，已经过大散关。

再有五天，到大非川口。

第二件：吐蕃偏师，动了。

五千骑，从乌海方向，往东北来。

方向，正是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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