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死人的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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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仁贵看着他，一字一句：

“怕。怕的不是死。是十万条命，白白埋在这高原上。杜先生说过，人活着，账就还在。人死了，账，就断了。退。”

长安。补粮，动起来了。

凉州仓，开仓。

四成粮，装车。

商队，五十驼一队，队旗前导。

飞钱随队，每过一站，验一次。

印，水纹，槐叶暗纹，一样不能少。

程务挺，已经出发，去军中传旨。

知微，随粮队北上，验账。

段尚把行粮账，报给杜荷。

“商队二十天，可到柏海。凉州仓的粮，十五天，先到。缺口，补上了。”

“账，补上了。”

杜荷说，“人，还没补上。郭待封，还在粮道上，扎着。他手里的半数车马，是十万人的口粮。他不让路，商队，就过不去。”

“朝廷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段尚说，“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抗旨。”

“他连军令都敢抗。”

杜荷说，“抗旨，也就是顺手的事。这个人，已经不管什么令了。他眼里，只有他自己的账。他算的账，是：这仗必败。败了，谁手里的粮多，谁就能活着回长安，还能当功臣。”

话音未落，军报又到。

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嗓子，已经喊不出整句。

段尚拆开，只扫一眼，人，晃了一下。

“郭待封，被围了。”

他说，“吐蕃劫粮游骑，三千骑。围了他，和他那半数车马。他派人，突围出来，求援。问朝廷，问薛帅：救，还是不救？”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响。

“救。”杜荷说，“一万人的命。和十万人的粮。不救。”

他停住了。

“不救，粮没了。十万人的命，也就没了。”

段尚看着杜荷。他头一回，看见杜荷的算盘，停了。

“这笔账。”杜荷说，“我算了半辈子。头一回，算不出来。”

灯花，啪地响了一声。

“明天。”

杜荷说，“明天，去算。救人的账，救粮的账，分开算。人救回来，是命。粮抢回来，也是命。都是命，就不算亏。”

可他这一夜，终究没睡。

书房里的灯，亮到天明。

天亮了。

杜荷把算盘，重新摆正。

这一夜，他到底没睡。

可天亮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

段尚进来的时候，看见案上分了两张纸。

左边一张，写着“人”。右边一张，写着“粮”。

“分开算。”

杜荷说，“救人的账，救粮的账，一笔一笔，分开算。算完了，再看合不合。”

“救人。”

段尚说，“郭部一万人。要救，只有薛帅回援。薛帅一回援，论钦陵的二十万，正好咬上来。这是拿十万人，去赌一万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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