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空与告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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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吗？”

“说过的。”

“那等春天再说吧。”她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在路灯停下来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告诉她那盆薄荷是我送的了？”

“告诉了呀。”

“她说什么？”

“她说谢谢。”

“然后呢？”

“她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面对你已经不在乎了。”

顾怜在路灯

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清晰。

“那你下次去的时候，告诉她——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看着她，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当，没有回头。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带着路口那边正在亮起来的街灯的光，落在画室的方向，也落在我们正在走回去的路上。

窗台上的碰碰香和薄荷正在夜里慢慢转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它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来确认对方的存在了。

而窗台本身也在重新适应两盆花的位置，就像整条胡同正在慢慢认识一个不再关门的人。

那之后的三天，周晚晚把那幅天空挂在了窗边。

她发了一张照片给我，画布被窗户透进来的光从背面映亮，原来灰蓝色的部分透出另一种深浅层次，像天亮之前那段最安静的时刻被定格住了。

她没有配文字，但那张照片本身已经足够完整。

当天晚上顾怜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站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

“这幅画挂在窗边了？”

“嗯。”

“那幅画在窗边比挂在墙上好看，挂墙上它会变成一扇窗，挂在窗边它会变成另一层天。”

她说完端着水杯走回书房，门没有关。

风从阳台的纱网透进来，穿过客厅，穿过书房门半开的缝隙，吹得她书桌上的纸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隔天早上，周晚晚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

“那来一趟吧，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我到的时候她站在画架前面，背对着门。听见我的脚步声她侧过头来，手里拿着那幅天空画的另一张草图——底稿。

纸很薄，上面只有几道铅笔的轮廓，是那幅天空画最开始的形态，比完成稿更加犹豫，边界更加模糊。

光线还没有被画进去，但路线已经铺好了。

“这幅图我一直留着。”

“留着做什么？”

“留着提醒自己——我是从哪儿开始变轻的。”

她没有把画收起来，也没有挂上墙。就让它靠墙放着。

像一扇还没有被完全拆掉的门板，但已经不再需要被打开和关闭了。

那晚我回到家，顾怜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她今天又叫你去了？”

“嗯。”

“她给你看了什么？”

“那幅天空画的底稿。”

顾怜没有说话，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垫上，偏头想了想。

“她还留着那种画稿，说明她还在清理，一个人把初稿留下来给别人看，是因为她已经准备好把那些草稿也处理掉了。她在跟你告别。”

“她没说告别。”

“她不一定需要说，你看着她的画从冬天变成天空的时候，她就在跟你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