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空与告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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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叫什么?”
“还没起名。”
“天空没有边界的画,不需要名字。”顾怜说完,转过来看着周晚晚。
“你画完那幅冬天之后,画了什么?”
“画了天空,只有天空。没有云,没有鸟,没有任何东西,我只是想把天空本身画出来一次。”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画完了所有有边界的墙、门和窗,每一扇门都有它自己的锁,每一堵墙都有它自己的阴影,每一种边界都代表着我不可能真正跨过去的东西。但我画够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我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顾怜没有回头看我,她的目光仍然停在画面上,但她的站姿比刚进来的时候松了一点点。
像是确认了某件事之后,身体允许自己卸下某块一直绷着的东西。
“你以后还会画门吗?”
“不会,再也不画门了。”
“那扇门,我见过一次。那天在商场,在你身后那堵墙上的那一幅,我当时看了很久,那扇门是半开的,我在想——这扇门是留给谁的,现在我知道了。”
“留给谁的?”
“留给你自己的。”
周晚晚把画笔放回笔筒里,笔杆碰到筒壁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根针落进针线盒里。
“谢谢。”
“你不用谢,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那扇门有没有关好。”
“关好了。”
“那画关好之后,你准备画什么?”
“画我能站住的地方,不是门里门外,是我能站住的地方。”
顾怜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过来,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声音放低了半格。
“你上次说的那盆薄荷,长得挺好的,我改天也去买一盆,放书房。”
她说完继续走下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了几秒,然后被外面的风声盖过去。
我站在画室门口,周晚晚站在窗边,逆着光,她的影子落在木地板上,被拉成细长的形状,像一个刚被拆开的省略号。
“她不是来看画的,她什么都不用看,她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你还在画门,还是已经停了,她需要亲眼确认,你的方向已经改了。”
“那你觉得,她确认了吗?”
“确认了,她看见这幅没有边界的画,她就不会再担心了。”
我站在门口,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带着傍晚将至的气息。
我回头看了周晚晚一眼,她正弯腰把那幅天空的画从画架上取下来。
“那这幅画,还挂吗?”
“挂,但不是挂在墙上。”
“挂在哪?”
“挂在窗边,让光从画布后面透过来,我想看看这幅天空被光照透之后是什么样子。”
我下楼的时候,顾怜站在胡同口的老槐树
她没有催,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扇自己已经关好了的门。
我没有走过去,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看完了?”
“看完了。”
“她还在画门吗?”
“不画了,她现在画天空。”
顾怜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那幅画里的天空没有边界,一个人画出没有边界的天空,她就不需要再站在门口了。”
“你确定她画的是天空吗?她画的是她终于可以站在里面而不觉得拥挤的那种空间。”
我走过去,和她并排站着。
风又从巷口灌进来,穿过枝干之间的空隙,声音变得比以前轻柔了,像是有一根弦被调松了一点,不再紧绷着等谁来弹。
“你刚才说,等春天来了,叫上她一起去花市,她窗台上那两盆花,缺一盆会开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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