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铺平的季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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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挺好。”她停了一下。“如果她需要帮忙换花盆或者买土，你可以叫我。”

我握着手机，窗外路灯正在亮起来，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光带。

“好。”我轻轻说道。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周晚晚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在画室里走动的声音，画笔碰到水杯的细响，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动了一下。

然后是她的声音：“我在画一幅新的，不是门，不是窗，是院子里的那棵槐树，冬天的那种。”

“冬天什么样子？”

“没有叶子的样子，枝干很黑，伸得很开，像一幅被拆散的骨架。”

“画完了告诉我。”她没有回，但那幅画一直挂在她画室的墙上，是一棵老槐树的枝干，在灰白的天色里伸展开来，每一根枝杈都清晰可见，像有人在冬天最冷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周，她发来一张照片，那幅画已经挂上墙了，框是浅木色的，和画的内容很配。

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画完了。”

那幅画叫《冬天》。

又过了两天，顾怜突然说想一起去花市，那天下午我开车带她去了。

阳光从花棚的顶棚漏下来，落在那些植物叶片上。

她走在我前面半步，偶尔停下来看看，偶尔侧过头问我“这个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没像以前那样说我敷衍，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盆花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排绿色植物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盆是不是和你买给她那盆一样？”

“不一样，她那个是碰碰香，这个是薄荷。”

“那薄荷好养吗？”

“很好养，晒一点太阳、浇一点水就行。”

“那你下次去她那里，带一小盆薄荷过去，闻起来比碰碰香提神。”我站在那里，她说完又往前走了，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我弯腰挑了一盆薄荷放在购物篮里，然后跟上她。

她没回头，但她在下一个摊位前面停下来等我。

那天傍晚回家之后，我把那盆薄荷放在书房窗台上。

第二天上午我带去给周晚晚，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盆薄荷。

“这是谁买的？”

“顾怜，她让我带给你的。”

她低下头，把那盆薄荷放在窗台上，和碰碰香并排放着。

两盆绿色的植物隔着两个手指的距离，像两个刚认识的人。

“她怎么说的？”

“她说闻起来比碰碰香提神。”

周晚晚看着那两盆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画架。

“你帮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你可以自己跟她说。”

她拿起画笔，沾了一点颜料，在调色盘上划了一道弧线。

“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你准备好再说。”

她画了一笔，然后放下了笔。

“你女朋友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让她的男人来给另一个女人送薄荷。”

我站在窗边，那两盆花并排放在一起，阳光照在它们的叶子上。

“她不是奇怪，她是想让你知道——她不会来，但她也没有走远。”

周晚晚没有接话。

她重新拿起画笔，开始画新的一笔。

那棵槐树已经画完了，现在是另一幅，比树更轻，比天空更近。

像是某种还在辨认方向的鸟，或者一个人终于能够自己站在晴天里，对着风说话，不再需要任何回答。

傍晚我回到家，顾怜正坐在沙发上翻书，听见门响，头也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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