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铺平的季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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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了?”
“送到了。”
“她说什么?”
“她说谢谢。”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她翻了一页书。
“那等她画完下一幅,你带我去看看。”
我站在玄关,外套还没有脱。
“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我想去看看。她画的东西,我只看过那幅门。”她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我。
“我不想一直通过你的描述去认识一个我只见了两次面的人,我想自己看一次她是怎么画画的。”
窗外的风从阳台的纱网透进来,吹得那两盆花的叶片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说完重新打开书,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肩膀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像一株刚刚被换过盆的植物,正在适应新土的松紧。
而她翻了一页,没有催促,连风也没有。
两天后的下午,顾怜和我一起去了周晚晚的画室。
我们没有提前说,走到胡同口的时候风正好从巷子里灌出来,把她大衣下摆吹起来一下又落下去。
她在路灯
“她在上面吗?”
“应该在。”
“那上去吧。”
我们上了楼,楼道的光线很暗,从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来的是灰白色的天光,像隔了一层薄纸。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很轻,每一步都没有停顿,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过这扇门的位置,只是在走一条终于被允许走的路。
我敲了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周晚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毛衣,手里还握着画笔,笔尖沾着一层没干的浅灰色。
她看见顾怜的时候,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画笔的笔尖朝下,悬在那里没有抖动,也没有收回去。
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肩上的灰尘照成了细细的、浮动的一层。
“你来了。”她说。
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顾怜说的。
“我想看看你画的东西。”顾怜说。
周晚晚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顾怜走进画室,步伐很稳,没有打量四周,像是走进一个她迟早要来的地方。
她停在墙角那幅老槐树前面,画框是浅木色的,画布上的枝干在灰白的天色里伸展开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在画布上移动了一小格。
“这是冬天那棵?”
“嗯。”
“树干画得比实际的粗。”
“因为我站得近。”
“你站在那棵树下看了多久?”
“一个下午,叶子落完之后,我才开始画。”
顾怜没有接话,往旁边走了两步,去看另一幅画。
那幅画还放在画架上,颜料还没干透,有些地方在灯下微微反光。
画上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从画面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没有云,没有边界。
有的只是颜色的渐次过渡,像一整页没有被写过的纸,又像是一个刚刚被铺平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