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盐坨对簿，沈氏低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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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黄巢起得早。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炕上听外头的动静。灶户村的清晨来得比内陆早，卯时不到村口就有人走动，独轮车的吱呀声、铁锹刮盐席的沙沙声、还有妇人喊孩子吃饭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黄巢爬起来推开窗户，海风灌了一屋子，带着咸腥味和柴火灶的烟气。

朱村长已经在院里候着了，见他开窗赶紧凑上来：“陛下，沈家的人来了。天没亮就到了，在村口等着呢。”

“来了几个人？”

“三辆马车，十几号人。领头的是沈家老二沈万金，带了两个账房先生和一箱子账本。”

黄巢挑了挑眉。带账本来的？这倒有意思。他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短裤，慢悠悠走到村口。沈万金果然在那儿等着，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的，穿一件绸面长衫，手里攥着把折扇，大早上就扇个不停。身后三辆马车停成一排，中间那辆车门开着，里面堆满了账册。

“沈万金？”黄巢往村口石碾子上一坐。

沈万金连忙上前拱手，腰弯得极低：“草民沈万金，见过陛下。草民昨夜接到消息，连夜从兖州城赶过来的，生怕耽误了陛下的事。”

“你倒跑得快。”黄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朕昨天让人传话，说今天中午之前来就行。你天不亮就到，急什么？”

沈万金赔笑道：“陛下召见，草民哪敢怠慢。再说了，草民心里有愧，早点来早点跟陛下把话说清楚。”

“有愧？”黄巢笑了，“你倒是说说，愧在哪儿？”

沈万金回头朝马车努了努嘴：“草民把沈氏近三年盐行粮行的账全带来了。陛下看完就明白，草民这盐行做得不容易，该交的税一分没少，但有些事确实办得不地道，草民认。”

黄巢没急着看账本。他盯着沈万金看了两眼，忽然问：“沈万金，你老实说——盐坨镇那帮打手，是你养的？”

“是。”沈万金痛快承认，“草民养的。专门拦散户运盐的。”

“为什么拦？”

“为了活命。”沈万金把折扇收起来，苦着脸道，“陛下明鉴，兖州盐行不止草民一家。草民沈氏在兖州做了几十年盐粮买卖，靠的就是从灶户手里低价收盐、高价往外卖。前朝时盐法严，散户不能自卖，草民这生意做得稳当。大齐立国之后盐法改了，灶户能自卖留成盐了，散户运盐的越来越多。草民要是不拦，灶户全把盐运到石岛去卖高价，草民收不上盐，盐行就得关门。盐行关了门，草民手底下几百号伙计就得喝西北风。”

黄巢听完没说话。沈万金这番话倒是实在，不藏着掖着，把底牌全亮出来了。他伸手从马车里抽出一本账册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笔买卖的进出账目，收盐多少、运盐多少、卖盐多少、交税多少、伙计工钱多少。账做得极细，连车马草料钱都单列了一项。

“你这账本做得倒清楚。”黄巢翻了几页，“去年盐行挣了多少？”

“回陛下，去年盐行流水折银一万两千两，刨去成本、工钱、税款，净落了两千四百两。草民拿一千两，剩下的一千四百两给几个合伙人分了。”

“两千四百两。”黄巢合上账本，“你拦散户运盐，一年能多挣多少？”

沈万金犹豫了一下：“多了不说，三四百两是有的。”

“三四百两。”黄巢点了点头，“为了三四百两银子，你养打手截老百姓的盐车。老赵头被你的人砸了车打了人，躺了半个月。三四百两银子买一个老头半条命，你觉得值？”

沈万金脑门上冒汗了：“草民知道错了。草民连夜把那几个打手辞了，今天来之前已经让人给老赵头送了二十两银子的汤药费。”

“二十两银子就想把事了了？”

“草民不敢。草民带了诚意来的。”沈万金朝马车一挥手，两个账房先生把车上的账册全搬了下来，在黄巢面前码了高高的一摞，“这是沈氏盐行、粮行、车马行全部账册。草民愿意把盐行三成干股献给朝廷，每年分红充入国库。草民只求陛下给条活路，让沈氏继续做下去。”

黄巢看着面前那摞账册，又看了看沈万金那张白胖脸上挤出来的讨好的笑。这人确实精明——知道硬扛扛不过朝廷，索性主动割肉，拿三成干股换平安。三成干股一年也就七百来两银子，对沈氏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表了态、服了软。黄巢要是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气。

“三成干股朕不要。”黄巢开口。

沈万金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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