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报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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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便是母亲的拥抱。
有那么一瞬,他想推开她,他不习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告诉她,他不需要道歉,不需要同情,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曾经捱过的那些日子而心软,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等了这句话,等了太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当它真的落进耳朵里时,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不肯承认的渴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从不承认自己渴望母爱,他早就是一个可以独自活下来的人了,能握刀,能带兵,能在战场上生死来去,不回头,不犹疑。
可此刻,当俞三娘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带着湿润的尾音,他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期盼,期盼母亲的拥抱,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护住的孩子。
俞三娘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握刀的那只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刀背,像替他卸下了一件不该再扛着的东西。
“孩子,他毕竟是你生父!”她轻声说。
“哐当”一声,刀落在了地上,荆衡眸中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姜砚舟瘫坐在地,目光落在俞三娘与荆衡相拥的身影上。
他想起白虎山上的黄昏,她穿着粗布衣裳,乌黑的发间别着一朵随手摘来的小花,替他换药擦身,水很凉,她的手很暖。
她抬头对他笑说“你命大,碰上我。”
那时候他确实想过,若日子能一直停在那座山上,便好了,可他不是采药郎,她是寨主的女儿,他身上背负的,从来没有儿女情长。
他带兵攻上白虎寨那天,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必须走的路,他是皇子,他要太子之位。
后来回京,他需要一个能稳固江山的婚姻,他藏着那份私心将她圈禁在身边,自以为只要给她安稳的住处、锦衣玉食,那些旧事会被时间抹平。
可他不知道她被关圈禁的日子里,无时无刻都在因仇恨而苟活,不知道她曾怀着身孕逃走,更不知他亲手将他们母子推入地狱。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从昨晚开始的,是从很久以前,从他决定放弃那个黄昏开始的,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那份疲惫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袍,贴在他身上,早已分不清是衣裳还是皮肉。
如今他想脱下来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刀,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将那柄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像在确认它的分量,没有人上前拦他,俞三娘没有转头,荆衡没有出声,殿中的侍卫也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刀锋划过,在烛火中发出极轻的一声。
姜砚舟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殿中的青砖上,衣袍铺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血缓缓漫开,在砖缝间蜿蜒成一道深色的线,绕过烛台底座,又安静地停住了。
殿中没有人说话,冬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微微弯了一下腰,又直起来。
俞三娘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不再动的身影,她的目光在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轻轻阖了一下眼。
“娘,我们走吧!”荆衡低声说,声音沙哑。
俞三娘点了点头,任由荆衡搀扶着慢慢挪向殿外。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内的烛火和那道永远留在青砖上的影子一并关在了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