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离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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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濛濛细雨落了下来。皇城内的余烬被一点点浇透，青砖上的暗色血迹被雨水冲淡，顺着砖缝淌进阴沟，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西门外的乱葬岗上，多了一排草席裹着的尸首。

没有人清点数目，也没有人替他们合上眼睛，风从荒岗上吹过，卷起一张草席边角，露出半截苍白的指尖，又很快被另一张草席压住，像什么不该被打扰的旧事终于被妥帖地合上了。

翌日，天色灰沉，雨已停了，只剩檐角断续滴着水，落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先帝的罪己诏宣读完毕，卷轴被收进匣中，连同那道退位诏书一并封入库房，像两件不该再被打开的旧物。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和宁”，大赦天下，罢免了一批旧臣，又提拔了一批在乱局中未曾站错队的人。朝堂之上，有人落了马，有人升了轿，原本的格局被拆散重组，像一副被推倒重来的棋局，落子声此起彼伏。

先帝膝下皇子皆被流放苦寒之地戍边，没有送行的人，只有押解的兵士在晨雾中牵着马，一路往北去了。

荆衡被封为柱国大将军，赐新姓“李”，单名一个“衡”字，位列武将之首，封赏的圣旨送到他府上时，他正在后院为俞三娘移栽一株山茶花，接过圣旨看了一遍，面色无波，只道了声“有劳”，将圣旨随手搁在了廊下的木案上，便又蹲下身去拨弄那株花的根土，仿佛那道圣旨不过是另一封寻常公文。

师晴站在廊下，瞧着两人相处得很和谐，这些天她想了许多，过去她眼中的荆衡，阴鸷偏执，心狠暴躁，终究都因幼时经历而生，若他自小有父母相伴，想必也应是个阳光恣意的少年郎。

或许在经历那晚之后，他会有所改变。

师晴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上前，晨光薄薄地铺在他肩头，像是还没来得及暖透便又被风卷走了。

俞三娘见师晴，端着花盆笑道：“师姑娘快来帮我们看看，这样可行吗？”

师晴笑着点了点头：“好好照料，说不定下月便可以开花呢！”

俞三娘笑着抱着花盆对一旁的儿子道：“你们聊，我院儿里还有一盆，你帮我看看要不要换个盆？”

师晴点了点，两人目送俞三娘消失在廊角。

李衡似知师晴是特意来找他，转身推开书房门道：“进来。”

师晴迈步走了进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沉默，也没有刻意放缓语速。她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顿了顿，开口时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她已经反复想过很多遍的事。

“大人，我想跟你谈一谈。”

荆衡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等她往下说。

“我想离开。”师晴说完这四个字，自己都觉着轻飘飘的。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下跪求饶，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李衡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直地走过来，不绕弯子，不留余地。

“不准。”他说。

“大人，您留不住我，从前怕您，是因为您手中有我母亲，有小葵，有小麦，如今她们都已经安全了，我再没有什么可被拿捏的了。”

她顿了顿：“您若要杀我，那便杀，可若只是关着我，我还是会想法子逃走的！”

李衡看着她，没有说话。

师晴的声音低下去，却仍是稳稳的，“如今您与母亲相认，我替您高兴，可我也想陪着自己的母亲过安稳日子，自己能做主的日子。”

李衡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若我说，”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涩，“我会改呢？”

师晴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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