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两门圆满,震惊全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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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寅的目光一凝,口中低声吟诵:“南方赤帝,丹天火云。”
“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隨著法诀的落下,夏寅的指尖猛地窜出一道火焰。
这道火焰刚一出现,便让在场的所有修士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不是寻常生火术那般带著杂质的赤红色,也不是夏戊那等分出三个层次的火焰。
夏寅指尖燃起的,是一团宛若琉璃一般的火焰。
它纯净到了极点,通体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仿佛是用最上等的彩色琉璃雕琢而成,熊熊燃烧之间,竟然听不到多少木柴爆裂的杂音,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灵力燃烧的低鸣。
这琉璃火焰刚刚成型,夏寅便再次动用了那令人骇然的微操手段。
他心念一动,毫不吝嗇地增强了灵力的输出。
“轰——!”
那团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琉璃火焰,瞬间迎风暴涨。
炽热的高温如同海啸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演法场地面上那些刚刚飘落的细碎雪花,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便在半空中被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周遭的空气在这等高温的炙烤下,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
火海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夏寅站在火海的正中央,犹如一位掌控南明离火的君王,周围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全部被这宛若实质的琉璃火焰所笼罩。
那等骇人的声势,逼得靠近高台边缘的执事不得不撑起灵力护盾,连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堪堪避开了那股烤人的热浪。
这一幕,再次印证了一个事实。
圆满!
又是一门圆满境界的生火术!
连续两门基础法术展现出圆满境界,给全场带来的衝击力,是呈几倍叠加的。
夏寅没有给眾人喘息的时间,他收起琉璃火焰,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十根用於製作傀儡的灵植秸秆。
他將秸秆拋向空中,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虚空中拉扯出一道道青色的灵力丝线。
隨后,他並指如剑,指尖凝聚灵力,以一种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將秸秆製作为草人。
之后挥毫泼墨,绘製起符文。
一笔、两笔、三笔————
这等需要极高神识专注度的符文绘製,在夏寅手底下显得犹如行云流水一般。
仅仅只是用了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十个草人上的复杂符文便已全部绘製完毕。
夏寅心念一动,灵力灌注其中。
“起!”
如果说夏戊控制的十个草人只是动作整齐的木偶,那么夏寅控制的这十个草人,便仿佛是被赋予了灵魂。
在他的神识微操之下,这十个七尺高的草人各司其职,动作繁复且毫无凝滯。
最左边的三个草人摆出了军中搏杀的架势,有板有眼地挥出重拳;
中间的三个草人则是做出凌厉的踢腿动作;
而右边的四个草人,则是迈开大步,在演法台上走出了一个严密的合围阵型。
十个单位,三种完全不同的战术动作,同时进行,互不干涉。
这等精妙绝伦的神识分化与控制力,很明显已经是大成境界的草人傀儡,而且那动作的复杂程度与流畅度,距离那传说中的圆满之境,也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了。
演示完毕。
夏寅收回法力,那十个草人重新化作秸秆散落在地。
他站在黑曜石高台的中央,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连续施展两门圆满、一门顶尖大成法术毫无压力。
但在台下,在这三门法术演示结束的这一刻,整个演法场的氛围,已经被彻底引爆了。
最外围的下人小廝们,已经完全被那琉璃火焰的骇人威势嚇破了胆。
他们不懂修仙的门道,只觉得台上的那位寅三爷,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召来黑云雷霆与焚天大火,这等手段,在他们眼中已然与神明无异。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直视演法台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乙等班的族弟族妹们,此刻已经完全无法按捺心中的激盪,惊呼声此起彼伏。
“两门圆满!一门大成!”
“夏寅族兄这也太强了!这是怎样的怪物啊!”
一个少年抓著头髮,满脸的不可思议,“白色乙等的气运,聚灵三个月的时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两门法术圆满的难道他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都在施法,不用休息恢復灵力的吗”
旁边另一个学子咽了一口唾沫,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颤抖著说道:“你们別忘了————这草人傀儡术,族学里是聚灵第二个月才开始教导的。也就是说,寅三爷修习这门法术,满打满算才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练到这等大成顶峰的地步————如果是在第一个月就教他草人傀儡,那夏寅族兄今日,估计就能把这草人傀儡也给圆满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夏寅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种看妖孽般的敬畏。
宗族席上。
岳老太君看著台上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脸上的皱纹都因为兴奋而舒展开来,她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著座椅的扶手:“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喜悦:“我夏氏主脉,当真是气运昌隆,兴盛之兆啊!二房先是出了一个红色甲等气运的天骄夏戊,如今又出了寅哥儿这么个悟性奇高的怪才!”
老太君转头看向身侧的女眷,眼中闪烁著光芒:“再加上长房那边,璉玉长孙早已在道院中稳步修行。有这等出色的后辈接连涌现,我们这一支,当继续鼎盛,稳坐主脉千年!”
赵元凤也是满脸堆笑,附和著说道:“老太君说的是,寅哥儿今日这番表现,当真是给咱们主脉长了脸。这等天资,来日仙闈大考,定能一举高中。”
夏秋分坐在人群中,听著周围长辈对弟弟的夸讚,面色复杂。
林姨娘的情绪已经在赵元凤的安抚下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看著台上光芒万丈的儿子,她依旧低垂著头,用丝帕捂著嘴,在低声地啜泣著。
那泪水里,有著道不尽的辛酸与苦尽甘来。
而赵夫人,此时已经將那副僵硬的面容调整得颇为完美。
她微笑著点著头,明面上跟著老太君一同夸讚著夏寅的惊艷,但那握著帕子的手指,却在袖底暗自收紧。
高处,铁木看台上的神念网络中,早已是一片沸腾。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在神念中荡漾开来,正是那位平日里板著脸的夏渊教諭。他看著台上的夏寅,毫不掩饰心中的快意:“老夫便知,老夫没有看错人!这等扎实的根基,这等对法术本源的洞悉,岂是那些只知依靠气运、心浮气躁的修士可比的”
坐在他旁边的夏长平,依旧是那副笑而不语的模样。他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角的弧度,心中却是暗自庆幸:“老夫前几个月,对这庶子爱答不理,当真是看走眼了。若不是李管事机灵,早早报信並给予关照,老夫怕是要白白错过这等结交天才的大好机会。这等妖孽,只要中途不夭折,来日必定是登榜的风云人物,这种进步速度,丝毫不比红运天骄差,甚至都堪比紫运天骄了。
至於其他三十几位族老,此刻皆是面露震撼之色,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个圆满,一个大成。
就在眾族老震撼无言之际。
那端坐在主位上的惠春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突然动了。
那泥塑的眼眸中,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神道金光。
夏珏没有使用神念传音,而是直接开口。
那浑厚如黄钟大吕般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收敛,在这深冬的演法场上空轰然炸响,震得天上的阴云都微微散开了些许。
“哈哈哈哈哈!”
城隍大笑,那笑声中带著一种对后辈英才的极度欣赏,以及一种见证良玉出世的畅快。
“今朝且敛风雷气,他日仙闈录姓名。”
念罢这两句诗,夏珏收起笑声,语气郑重地夸讚道:“好诗!”
“好小子!”
“三个月光景,白运之姿,修得两门圆满,一门大成。”
“这等进境,当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他日仙闈之上,必有你夏寅名姓!”
这方由深冬寒风裹挟的黑曜石演法场上,惠春城隍夏珏的那句“他日仙闈必有你夏寅名姓”,宛如洪钟大吕,在半空中久久迴荡。
城隍化身开口之后,那尊泥塑神像的眼眸中神道金光渐渐內敛,重新归於古井无波的死寂,仿佛方才那声震动天际的大笑与盛讚,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然而,残留在眾人耳畔的回音,以及空气中那一抹越发浓郁的檀香气味,都在明白无误地昭示著,一位位列仙班的天官,刚刚对一名尚未及冠的庶子,给出了何等盖棺定论般的崇高期许。
铁木看台上的三十几位实权族老,皆是默然端坐。
他们深知“仙闈”二字的分量。
大乾仙朝规矩森严,仙闈便是指代那隔绝凡俗与长生大道的道院大考。
城隍大人用夏寅半月前在飞舟之下引动文气时所作的诗句来评判他今日的法术成就,已经是极高程度的认可!
族老夏渊端著汝窑茶盏,乾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虽竭力维持著古板严苛的教諭风范,但眼底的快意已然满溢而出。
夏长平则是將手拢入袖中,暗自盘算著日后该如何好將这份善缘结得更深。
在这短暂的寂静过后,演法场內外的人群中,终於像是在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沸腾起来,人心鼓动,暗流汹涌。
坐在等候区后方、人数最为庞大的丙等学子方阵中,成百上千的少年少女们已然无法安坐在无靠背的木凳上。
他们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越过人群,死死地盯在演法台中央那个一袭青衫的背影上,脸上满是受了巨大震动的神色。
“城隍大人方才说,仙闈必录夏寅族兄的名姓————”
一个圆脸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那岂不是在说,寅三爷日后有极大的成算,能考入道院”
“何止是考入道院!”
旁边一个读过几年《仙朝考略》的乾瘦学子接话道,他双手攥著衣角,手背上青筋凸起:“城隍乃是天官,代天理政,口含天宪。天官既出此言,便是认可了寅三爷天赋而后才情,对以后做出了预判。只要寅三爷中途不陨落,按部就班地修行下去,这道院的门槛,对他而言便如履平地!”
这番话传开,丙等班的学子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本是资质平庸之辈,每日苦背枯燥的文科典籍,对那高高在上的长生仙途只敢在梦中奢望。如今,一个与他们同样是白色气运、出身庶脉的同窗,竟被天官亲自点名为道院种子!
这种真真切切的衝击,远比背诵千百遍《妖魔图录》来得猛烈。
与丙等班的喧譁不同,乙等班的学子们则多了一份身为修行者的清醒,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脸上的神色愈发显得艷羡与悵然。
杨小胖坐在位置上,张大了嘴巴,看著台上的同桌,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一些人,都受了夏寅的指点,法术进步飞快,自然知道夏寅法术厉害。
但是也不曾想过,夏寅竟是能被族老定成日后定能考上道院的级別。
至於其他乙等学子回想起自己苦修几载,法术多在小成、大成之间徘徊,再看夏寅三个月內修成两门圆满、一门大成,心中的滋味百转千回。
而在乙等三十六班的最前排,红运天骄夏戊静静地坐在木凳上。
他那张原本带著几分傲气的俊朗面容,此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夏戊微微仰起头,看著深冬苍穹上那几片被城隍笑声震散的雪花,胸中鬱结著一口长气,缓缓吐出。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
自己身负红色甲等气运,天道春顾,每施法百次便能触发一两次大运顿悟。
若是自己从踏入聚灵境的第一天起,便捨弃了斗鸡走狗的紈絝习气,不理会那些声色犬马,像夏寅那般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日夜不休地在族学与空地之间苦修打磨————
“若是那般拼命,三个月的时间,凭藉红运的顿悟,我或许能將一门行云术,亦或是生火术,推到圆满境地。”
夏戊在心中暗自推演,得出了一个理智的结论。
可是,夏寅展现出来的,是行云与生火两门法术双双圆满,並且就连那难度极高的草人傀儡,也达到了分心三用的大成顶峰,距离圆满不远。
夏戊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想要在三个月內,达成这等骇人听闻的功行,绝非单纯的勤恳所能办到。除非————是传说中那等身具紫色气运的绝顶天骄,方能在举手投足间频频顿悟,轻鬆跨越这等壁垒。红色气运,还不够!”
夏寅虽然只是白色乙等气运,但其获得的这份成绩,以及平时如沐春风,不吝赐教的为人风格,让他这个的红运天骄输得心服口服。
此时夏戊心中没有嫉妒,只有浓浓的敬佩。
顺著阶梯看台向上望去,坐在最前排那几十名宛若泥塑木雕般的甲等班精锐,此刻也无法再保持闭目养神的镇定。
腰佩长剑的夏长风、清丽脱俗的夏云芝,以及身形如铁塔般的赵燕霆,皆是睁开了双眸,目光齐齐匯聚在夏寅身上。
他们是即將衝击明年道院大考的核心力量,对法术境界的艰难有著最深刻的体会。
夏长风修长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剑鞘上的纹路,心中掀起波澜。
他深知將一门基础法术从大成打磨至圆满,需要耗费多少个日夜的苦悟,需要挥霍多少块初级灵石去试错。
“三个月,两门圆满,一门大成。”
夏长风在心中默念著这几个字眼,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他意识到,若是按照这个恐怖的进境速度,到了明年年底的道院大考时,这位寅三弟手中掌握的底牌,恐怕不会比他们这些在甲等班苦熬了数年的老生少分毫。
一个强劲的对手,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態迅速崛起。
演法场上的学子们心思各异,而高坐於宗族席位上的主脉长辈们,此刻的氛围却是难得的融洽与喜悦。
岳老太君端坐在铺著厚厚锦缎的太师椅上,手中那串油润的紫檀念珠拨动得比往常快了些许。
她那满是褶皱的脸庞上绽放出慈祥笑意,目光看著台上的夏寅,连连頷首。
“好孩子,当真是个好孩子。”
老太君的声音透著安定的力量,向著周遭的女眷们说道,“城隍大人金口玉言,寅哥儿这孩子,算是彻底开了窍。我看他这般进境,明年便可直接升入甲等班,接受族老们的倾力教导。咱们镇国公府,日后必將再出一位考入道院的才俊,这便是一个实打实的人官预备役啊。”
坐在老太君身侧的长房长孙媳赵元凤,头戴著八宝攒珠髻,身上披著一件云纹滚边的鹤氅。
她闻言立刻侧过身子,手中捏著一方丝帕,满面堆笑地附和道:“老太君所言极是。寅哥儿这几个月在工坊里当差,孙媳便看他做事稳重,是个有毅力的。如今得了天官讚誉,咱们夏家一门,长房有璉玉在道院修行,二房有戊哥儿这等红运天骄,现在又多了一个必定高中仙闈的寅哥儿。这等烈火烹油的鼎盛之势,全赖老太君您平日里教导有方,镇住了咱们府上的气运。”
赵元凤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老太君,又肯定了夏寅的地位,还將整个家族的兴盛连在了一起。
周遭的几位姨娘与旁支主母听了,皆是面带笑容地隨声附和。
在那一片道贺声中,坐在偏后排席位上的夏秋分,却显得有些沉默。
她穿著一件青缎素麵小袄,袖口处绣著几枝冷梅。
此时,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个立於黑曜石高台上、身形单薄却站得笔挺的弟弟身上。
夏秋分素来是个看透了后宅残酷与阶级壁垒的现实之人。
在她以往的观念里,庶出的身份加上白色气运,便如同被打上了终生只能做个底层修士的烙印,与其拼命挣扎惹来主母打压,不如像烂泥一样苟活著。
但今日,一切都不同了。
她看著半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琉璃火光余韵,回想著城隍大人的那句评判,一阵长久的恍惚过后,夏秋分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了一丝真实的震惊与明悟。
“寅弟————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夏秋分在心中喃喃自语。
虽然弟弟现在只是聚灵境一层,距离考上道院、成为那司掌一方权柄的人官还隔著千山万水,但今日过后,这条路便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想。
有了天官的背书,有了这等打破常理的法术悟性,家族的资源必然会向他倾斜,那些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后宅规矩与嫡庶尊卑,在实打实的大道潜力面前,必將退让。
一股莫名的暖意与希望,在这寒冬腊月中,悄然攀上了夏秋分的心头。
而坐在角落里、始终低垂著头的林姨娘,此时的心境更是难以用言语名状。
她方才在赵元凤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
可当城隍夏珏那句“仙闈必有姓名”的惊天评判落下时,这位隱忍了大半生、为了儿子倾尽所有乃至四处求人的母亲,身子猛地一颤,眼眶再次泛起难以遏制的红润。
林姨娘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蓝对襟袄子,髮髻上只插著一支素银簪子。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用那方洗得发白的棉布帕子用力捂住半边脸颊。
大滴大滴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扑滚落,打湿了手中的帕子。
这眼泪中,有看著骨肉成才的狂喜,有多年受人冷眼的委屈,更有一种苦熬出头的通透。
从今日起,她的寅儿,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偏院庶子了。
高台之上,风雪稍歇。
负责评判记录的执事站在黑曜石的边缘,手中握著的硃笔在花名册上稳稳地勾勒出几笔。
他抬起头,迎著全场数千道目光,提起中气,朗声唱出了最终的考绩结果。
“经过诸位族老一致评定。乙等三十六班,夏寅,行云、生火皆至圆满,草人傀儡大成。考核评分甲上!”
这“甲上”二字一出,在名册上敲下了定音法槌。
站在演法场正中央的夏寅,听著执事唱报,一直紧绷著的后背在这一刻终於有了些许的放鬆。
他暗自呼出一口长气,將丹田內还在缓缓运转的余下灵力尽数平復下去。
“甲上。”
夏寅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两个字。
按照族学的规矩,考绩评定直接与每月的灵石俸禄掛鉤。
上个月他凭藉针对碧羽雀阵法,保住灵植大棚內火柿的亮眼表现,加之教諭夏渊的赏识,月钱已被上调到了十块初级灵石。
“此次季度大考,我展现出两门圆满法术,且得到了城隍天官的亲口讚誉,拿下了这新生梯队的头筹。下个月的族学俸禄,必然还会有一个大幅度的跨越。或许是二十块,亦或是三十块”
夏寅的目光中透著绝对的理智。
初级灵石是修士刚入聚灵境界时候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个境界的修士,灵石来源不多,聚灵二层还能在仙司灵契之中打工,而聚灵一层几乎完全仰仗族学和学宫的月钱。
而《仙官志》解锁天道宝库,需要十万八千块灵石。
多一块灵石,便多一分底气。
除了眼前的灵石收益,夏寅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回到了之前那场险些毁他容貌、断他道途的“油灯倒伏”暗算上。
那隱藏在暗处的黑手,利用灯油伤人,手段隱秘且毒辣。
“当时我只是个白运庶子,他们敢借著意外的由头暗算於我,对夏戊痛下杀手,但今日不同了。”
夏寅眼帘微垂,心中条分缕析地推演著局势:“我如今得了城隍背书,被视为道院种子。家族的目光,都会匯聚在我身上。”
夏寅料定,在自己身上笼罩著这层耀眼光环的当下,那幕后黑手只要不是个蠢货,便绝不敢在此时顶风作案。
毕竟,残害家族重点栽培的天骄,一旦被实权族老用搜魂之法查出,那便是雷霆手段的诛灭。
“暂且安全了,但绝不可掉以轻心。待我实力再进一步,定要將那暗处的蛆虫揪出来。”
夏寅收敛起心中的种种思绪。
他面容平静,不见半点骄纵之气,整理了一番被风吹乱的青衫下摆,隨后身姿端正地朝著主位上城隍神像的方向,以及侧边铁木看台上的诸位族老,深深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
“多谢前辈夸讚,晚辈定当不负厚望,勤修不輟。”
夏寅的声音不卑不亢,在空旷的演法场上清晰传开。
行礼毕,他转过身,踩著黑曜石的台阶,步履平稳走下高台,步履平稳,回到了乙等班的方阵之中,安然落座,仿佛方才那般惊天动地的异象皆与他无关。
隨著夏寅的落座,乙等班的考核正式落下帷幕。
然而,演法场上的考绩並未就此终结,真正代表著家族年轻一辈最高战力、决定明年道院名额归属的甲等班测试,在执事的一声高唱中,拉开了大幕。
“甲等班考核,起!”
伴隨著这声令下,演法场上的气氛瞬间从方才的惊嘆转为了肃杀。
甲等班的几十名精锐学子,无需点名,依照名次鱼贯而上。
这些骨龄多在二十出头、修为已达聚灵境中后期的天骄们,一上台便展现出了与乙等班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势。
最先上台演示基础法术的,是几位主修法术威能的学子。
只见一名穿著劲装的青年单手结印,口中法诀吐出。
同样是生火术,但在他手中,那火焰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高温燃烧,而是彻底打破了基础法术的桎梏,达到了“超限”的境地。
“轰一”
一团刺目的白炽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那火球被极致压缩,表面隱隱浮现出复杂的灵力纹路。
青年屈指一弹,火球砸向演法场边缘的测试石碑。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坚硬无比、专门用来承受法术衝击的黑曜石碑上,竟被生生熔出了一个尺许深、边缘呈现琉璃化结晶的坑洞。
这等威能,若是落在凡胎肉体上,瞬间便能將人化为飞灰。
紧接著,主修农科的夏云芝登台。
她施展的乃是聚灵境基础法术【泽水】,此术已臻超限。
只见她玉手轻挥,半空中瞬间下起了一阵泛著淡青色光泽的光雨。
这光雨落在枯萎的灵植上,那灵植竟在几个呼吸间重新抽枝发芽,焕发生机;
而当她指尖法诀一变,光雨的色泽转为暗沉,落在测试用的铁锭上,那坚硬的精铁竟发出一阵嘶嘶的腐蚀声,表面迅速坑洼斑驳。
生杀予夺,皆在覆手之间。
法术演示过后,便是修仙百艺的考量。
演法场一角,数尊青铜鼎炉被架起。
主修丹道的学子们盘膝而坐,將一株株散发著浓郁药香的百年灵草投入炉中。
他们双手控火,神识死死地锁定著炉內的药液融合。
半个时辰后,鼎盖开启,一股凝成实质的丹香冲天而起,几枚圆润饱满、表面带著一圈圈丹纹的灵丹被灵力托举而出,引得看台上懂行的族老们频频点头。
另一边,打铁声鏗鏘作响。
炼器科的学子赤膊上阵,手中挥舞著符文大锤,每一锤砸在烧红的灵金之上,都会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与强烈的灵力气浪。
在一声声极具节奏的锤击中,一柄柄寒光四射、烙印著基础五行无属性的法器逐渐成型。
然而,真正將整个季度大考气氛推向最高潮的,还是压轴的修士一对一斗法环节。
这是对学子们应变、底蕴与杀伐果断的综合检验。
两名甲等班的顶尖学子登台,彼此相隔十丈站定。
没有多余的寒暄,隨著执事的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一名学子身形急退,大袖一挥,指尖在袖中捻出一枚用黄色表纸画就、硃砂鲜红欲滴的符籙。
他灵力微吐,那符籙迎风便长,化作一团耀眼的赤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向对手。
“是起爆符!”
台下有眼尖的学子低呼。
流光落地,只听得“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沉响。
一团数丈高的蘑菇形火云在台上升腾而起,狂暴的气浪如同实质般的重锤,向四周疯狂扩散,將演法场周遭的霜雪涤盪得一乾二净,连带著外围防护阵法的光幕都剧烈闪烁了几下。
而在这等猛烈的爆炸中,另一名学子却並未落败。
在气浪散去之际,檯面上赫然多出了七八面隨风猎猎作响的黑色阵旗。
那学子脚踏罡步,依循遁甲之数,指尖连连打出法诀。
顷刻之间,黑曜石檯面上白雾横生,大阵运转。
这正是【迷踪阵】。
阵法之內,空间扭曲,光影错乱,施阵者的身形瞬间隱去,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在雾气中穿梭。
隨后,剑光如匹练般从白雾的死角处斩出,与对方仓促祭出的法器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加之声。
你来我往,术法横飞。
符籙的光芒、法器的碰撞、法术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修仙斗法图。
夏寅坐在台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台上的每一个动作,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看著那熔穿石碑的超限火球,看著那能腐蚀精铁的圆满光雨,看著那炸裂出骇人气浪的起爆符,以及那变幻莫测的迷踪阵,夏寅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粗重。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胸腔中升腾而起,那是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夏寅看的心头火热。
他如今虽然將基础法术练到了圆满,但在这些能真正用於实战杀伐的初阶法术、符籙与阵法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火海与草人,终究显得有些单薄。
“这才是真正的修士手段,这才是能在大乾仙朝立足、斩妖除魔的根基。”
夏寅的双拳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跳动著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
只有掌握了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实力,他才能真正將命运的韁绳握在自己手中。
那些族学少年的惊嘆算得了什么
唯有考入道院,成为掌握这等伟力的大修士,方为正途。
学子们看的热血沸腾,夏寅亦是將变强的欲望深深烙印在了骨髓深处。
隨著最后两名申等班学子分出胜负,日头已经偏西,深冬的暮色开始在演法场的边缘悄然聚拢。
高台上,一名负责统筹全局的主事族老站起身来。
他身上穿著一袭玄色法袍,面容肃穆,手中捧著一本散发著淡淡萤光的玉册。
“本季族学考绩,至此全数完结!”
族老那浑厚的声音在真元的包裹下传遍全场:“名册已定,优劣已分。吾这便依规矩,焚香设案,將尔等此次的考绩成果,上报於天道法宝《仙官志》,以定天心评判,核算本月俸禄与功德差额。”
说罢,那族老走到白玉高台的边缘,將玉册高举过头顶。
他口中诵念了一段繁复古奥的咒诀,隨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玉册之上。
剎那间,玉册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璀璨金色光柱,笔直地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暮色中的云层,没入了那九天之上的金色书页之中。
这等沟通天道的宏大异象,再次让台下的学子与下人们心生敬畏。
待那金色光柱渐渐消散,族老收起已经变得黯淡的玉册,双手背在身后,低头俯视著全场,朗声宣布:“天道已录。今日大考结束。族学子弟,即刻依序回归各班学舍温习功课。外围观礼之下人、杂役,亦可散去,各归本职。”
“至於此次大考拔筹者之法器、丹药赏赐,以及诸位学子本月核算后的灵石俸禄,待得下午申时上学之际,由各班教諭在讲堂內统一发放到尔等手中。尔等切记,仙道贵勤,莫要因为一次考绩的高低而生出骄纵或懈怠之心。
“谨遵族老教诲!”
数千名学子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朝著看台的方向深深一揖,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在暮色中迴荡。
隨著族老的一声令下,散场的规矩也展现出了修仙世家那不容逾越的阶级森严。
没有人敢率先挪动脚步。
只见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之上,城隍夏珏的泥塑化身表面再次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隨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寒风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
紧接著,铁木看台上的三十几位实权族老,身上各自亮起顏色不同的遁光。
他们直接化作一道道长虹,或者乘坐著各自祭出的飞行法器,如纸鳶、飞舟等破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各房的主院深处。
族老们离去后,宗族席位上的岳老太君才在赵元凤等一眾女眷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0
僕妇们赶紧抬来一顶由八名身强力壮者抬著、四角垂著避风狐皮帷幔的软轿。
老太君上了轿子,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顺著专用的青石甬道离开了演法场。
待到长辈们皆尽退场,演法场上才轮到了学子们行动。
站在最前排的几十名甲等班精锐率先迈步,他们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地顺著主道离去,所过之处,无人敢挡其锋芒。
隨后,才是乙等班的学子们排成几列纵队,在执事的引导下,依次向著族学大院的方向走去。
夏寅混杂在队伍之中,青衫下摆隨著走动微微摇曳。
他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时不时投来的敬畏与探寻的目光,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青石板上,心中盘算著下午即將到手的资源与灵石。
最后,当所有青衫学子都走得乾乾净净,那一直在外围泥土地上、忍受了大半日寒风的成百上千名下人小廝们,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来。
他们活动著冻得僵硬的双腿,一边低声交谈著今日大考中的那些如神仙般的手段,特別是那位一朝得势的寅三爷,一边成群结队地散入国公府那错综复杂的深宅大院中,继续他们那繁重琐碎的劳作。
暮色彻底降临。
宽阔的黑曜石演法场上空无一人,只剩下寒风捲起地上的残雪,发出低沉的鸣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