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国际形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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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柏林大学的学生在日记里写道:“去寒霜之前,我以为自己要去的是世界上最惨的地方。到了之后发现,寒霜确实惨,但那种惨和我在灰狸纪录片里看到的惨不一样。寒霜的惨是天灾加人祸,灰狸的惨是一个国家被从地图上抹去了三分之一的领土。寒霜的废墟是炮弹炸的,灰狸的废墟是战后二十年还没填平的坑。”
第二批动作落在青乾国。灰狸国实业协会以“促进远东民间交流”的名义,邀请青乾国几所高校的学生来桑城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工业参访团。参访团参观了荒坂实业的工厂、桑城港、还有几个战后重建的社区。
参访的日程表上全是“正面”的内容——工业成就、经济复苏、技术进步。但在参访团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一个灰狸实业协会的工作人员“不经意”地提起:“你们明天就要走了,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我们这里有一个战后纪念馆,一般不对外开放。但你们是客人,我可以想办法。”
纪念馆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没有招牌,没有指引,甚至连门牌号都没有。里面陈列着战前灰狸国的地图——完整的地图,包括那些已经被割让的岛屿。墙上挂着阵亡军人的照片,一排排,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展柜里摆着从废墟里捡出来的东西——烧焦的衣服、变形的头盔、一个孩子的布娃娃。
青乾国的学生们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一个女生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从来不知道灰狸曾经那么大。也从来不知道战争离我们这么近。”
第三批动作落在北风王国和克桑提尼亚。灰狸国的民间组织开始参与国际人道主义联合行动——不是以“灰狸”的名义,是以“远东志愿者”的名义。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开设账号,发布在寒霜、在泽尔、在千瘴群岛参与救援的照片和视频。每条帖子的最后,都会加一句:“我们来自灰狸。一个被遗忘的国家,一群不被看见的人。”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开始在一些人的心里生根。
几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不是爆炸性的、一夜之间刷屏的效果,是那种慢慢渗透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的效果。
德伦特兰的几个小报刊发了一组关于灰狸的报道,标题是《远东的沉默受害者:战后二十年,灰狸仍未“正常”》。报道没有用激烈的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灰狸国战后失去了多少领土,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代人在“向前看”的口号下被迫遗忘。报道的阅读量不算高,但评论区里有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留言:“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青乾国的一个民间组织发起了“重新认识灰狸”的线上活动,邀请参加过工业参访团的学生分享他们的见闻。活动没有引起官方注意,但在年轻人中间流传甚广。有人说:“我们和灰狸只隔着一片海,但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如对德伦特兰多。”还有人说:“那些岛屿,真的是我们的吗?”
在克桑提尼亚和北风王国,一些学者开始撰写关于远东战后秩序的文章。没有人直接挑战军团,但文章的字里行间,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战后二十年了,有些账是不是该重新算算了?
荒坂明智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情报部门汇总的报告。银杏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半,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效果比预期的好,但还远远不够。灰狸现在需要的不是大张旗鼓地喊“我们要正常化”,是让别人替灰狸喊。不是灰狸觉得自己惨,是让全世界都觉得灰狸惨。不是灰狸要求被平等对待,是让全世界都觉得灰狸应该被平等对待。
“国际形象”,是荒坂在最近一次皇道派内部会议上提出的词。他说:“灰狸不是没有形象,是形象被别人定义了。军团说我们是战败国,青乾说我们是条约国,炎牛和白巳说我们是‘委托管理’的对象。这些定义都是别人给的,我们自己从来没有定义过自己。”
“现在,我们有机会重新定义自己。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是以‘值得被帮助的人’的身份。国际社会现在流行什么?流行人道主义,流行同情弱者,流行‘看见’那些被忽略的人。灰狸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那个‘被看见’的对象。不是为了拿援助,是为了改变别人看我们的眼神。眼神变了,态度就会变。态度变了,正常化就只是时间问题。”
荒坂的策略是双轨并行。对外,继续通过民间渠道渗透国际舆论。奖学金要继续发,参访团要继续办,社交媒体账号要继续运营。不是做广告,是做“存在感”。让灰狸这个名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国际社会的视野里,不是以一个“战败国”的身份,是以一个“正在努力站起来”的身份。
对内,继续积累力量。荒坂实业的工厂不能停,技术研发不能停,人才培养不能停。国际形象是面子,工业实力是里子。面子可以骗人,里子骗不了人。灰狸要正常化,不是靠哭惨,是靠实力。哭惨只是敲门砖,实力才是登堂入室的钥匙。
“还有一件事。”荒坂在会议结束时说,“我们做的这一切,明面上和皇道派没有任何关系。荒坂实业集团是民营企业,灰狸国实业协会是民间组织,那些奖学金、参访团、志愿者活动,都是‘企业社会责任’和‘民间交流’。任何人来查,都查不出问题。这是底线,不能破。”
他知道,军团不是瞎子。军团的情报网络遍布全球,灰狸这些动作迟早会被注意到。但只要查不出皇道派的影子,军团就不会动手。因为军团不在乎灰狸在国际上哭惨,不在乎灰狸的民间组织搞什么活动,不在乎几个学生写了几篇日记。军团在乎的,是灰狸有没有在暗地里搞军队,有没有在偷偷造武器,有没有在挑战战后秩序。只要不碰这条红线,灰狸就是安全的。
窗外的银杏又落了几片叶子。荒坂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金黄。他想起寂照寺那棵老樱。春天的时候,花开了满树。花谢了,叶子落尽,枝桠光秃秃的,看起来像死了。但第二年春天,它还会再开。灰狸也会的。等了很多年,忍了很多年,做了很多年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但春天总会来的。不是现在,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