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7章雨夜告白,雨下的很大(1/2)
雨下得很大,打在书脊巷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微言站在修复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朦胧的雨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中孤零零地亮着。这样的夜晚,适合工作,适合独处,适合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埋在故纸堆里。
可她今天却静不下心。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明代的《花间集》,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这本该是她全神贯注的对象,可她的眼睛盯着那些泛黄的字迹,脑海里却反复浮现沈砚舟的脸。
昨天,他在巷口等她,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里面不是什么古籍,也不是什么修复工具,而是一叠文件。病历、手术同意书、借款合同、还有一页页手写的还款计划,字迹熟悉得让她心疼。
“这是我爸当年的病历。”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肝癌晚期,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术后还要靶向治疗,费用大概要八十万。我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五万。”
雨很大,打在他的伞上,噼啪作响。他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直,好像那些数字,那些生死,那些沉重的选择,都没能压弯他的脊梁。
“顾氏集团找到我的时候,我刚刚拿到律所的录取通知。他们说,只要我同意和顾晓曼‘交往’三年,在公开场合配合他们的宣传,就预支我一百万。预付五十万,剩下五十万分三年给。”
“我当时...”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考虑了三天。三天后,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癌细胞在扩散,不能再等了。我签了合同,拿了五十万,交了手术费。”
林微言记得自己当时手在抖。她不是没想过沈砚舟有苦衷,可她想过的苦衷,最多是家人生病,是经济压力,是不得已的选择。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数字,这样的绝望,这样的...没有选择。
八十万。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这雨夜:“告诉你,然后呢?让你和我一起发愁?让你看着我爸等死?微言,我知道你,你会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会去借钱,会去打工,会想尽一切办法帮我。可然后呢?然后我们一起背上几十万的债,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怎么还钱,怎么活下去?”
“那不是你该过的日子。”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你应该好好读书,好好做你喜欢的事,安安静静地修你的古籍,过你的生活。而不是被我的烂摊子拖垮。”
“所以你替我做了选择。”林微言觉得眼睛发涩,不是想哭,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你觉得这是为我好。”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沈砚舟垂下眼,看着地上溅起的水花,“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毁了你对我的信任。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做不同的选择。可每次的答案都一样——我还是会签那个合同,还是会推开你。”
“但我不会再瞒着你。”他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会求你等我三年,等我履行完合同,等我把钱还清,等我重新站在你面前。我会说,林微言,你等等我,等我解决了这些事,我再好好爱你。”
“可我没说。”他苦笑,“我太骄傲了,也太自私了。我觉得我不能让你看见我那么狼狈的样子,不能让你知道我为了钱出卖自己。我宁愿你恨我,恨我一辈子,也好过你可怜我,同情我。”
雨下得更大了。巷子里的积水汇成细流,沿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天边有人在敲鼓。
林微言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攥得指节发白。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原谅你了”,想说“我不怪你了”,想说“这些年你也很苦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谅太轻了,轻得对不起这五年的眼泪。不怪也太假了,她怎么可能不怪?至于苦...谁不苦呢?这世上,谁不是在苦里熬着,在泥里爬着,在看不到头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往前走?
“文件你留着。”沈砚舟说,“看完了,烧了也行,扔了也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背叛你,没有喜欢过别人,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三天,每一天都是。”
他转身要走,林微言突然叫住他:“沈砚舟。”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沈砚舟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手术后做了六次化疗,又吃了两年的靶向药。去年复查,医生说已经临床治愈了。现在在老家,每天钓钓鱼,下下棋,过得比我还滋润。”
“那就好。”林微言说,声音很轻。
沈砚舟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她再说点什么。可林微言没再开口。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撑开伞,走进雨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只剩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那一夜,林微言没睡。她坐在修复室的灯下,把那叠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病历上的字迹潦草,可她认得那些医学术语——肝细胞癌,晚期,多发转移。手术同意书上,沈砚舟的签名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借款合同是打印的,条款密密麻麻,利息高得吓人。可沈砚舟还是签了,在乙方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像签下一张卖身契。
还有那些手写的还款计划。从第一年每个月还八千,到第三年每个月还两万,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已还,未还,逾期,罚息。
她看见他在“逾期”那一栏画了很多个圈,在旁边写:加班,接私活,下月补上。
她看见他在“罚息”那一栏打了个问号,写:能不能商量?
她看见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他用很重的笔迹写:2024年6月,全部还清。
2024年6月,就是上个月。
也就是说,就在她和他重逢的那个雨夜,就在他把那本《花间集》递给她,问她“能修吗”的时候,他刚刚还清最后一笔债。
五年。他用了整整五年,还清了那一百万,还有利息,还有罚息,还有这五年里所有的艰难、屈辱、和不眠之夜。
而她呢?她在恨他,在怨他,在努力忘记他,在周明宇的温柔里寻找安慰。她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抛弃的那个人,是这场感情里最委屈的一个。
可现在她才知道,有人比她更痛,更苦,更委屈。而且那个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林微言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颤抖。她没哭,只是觉得累,累得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明宇。
“微言,睡了吗?”他的声音很温柔,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医院的值班室。
“还没。”
“雨下这么大,你那边没事吧?窗户关好了吗?”
“关好了。”
“那就好。”周明宇顿了顿,“明天我休息,要不要一起吃饭?最近新开了一家杭帮菜,听说很不错。”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明宇,我...”
“怎么了?”周明宇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
“我有点累,明天想休息。”
“好,那你好好休息。”周明宇的声音依然温柔,可林微言听出了一丝失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挂了电话,林微言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周明宇很好,真的很好。温柔,体贴,周到,像个完美的男朋友模板。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安稳,不用担心被伤害,不用担心被抛弃。
可就是太安稳了,安稳得像一潭死水,扔块石头进去,连个涟漪都没有。
而沈砚舟...沈砚舟是海。平静时温柔得能溺死人,风暴来时也能掀翻一切。和他在一起,像坐过山车,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在谷底,心跳从来没正常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她恨了五年,也想了五年。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手机里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发呆。让她在修复古籍的时候,看见某个字,某句话,突然就想起他,然后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我在巷口。”沈砚舟的声音透过雨声传过来,有点模糊,“能出来一下吗?五分钟就好。”
“现在?雨这么大...”
“就五分钟。”沈砚舟打断她,语气很急,急得不像他,“我有话要说,很重要的话。”
林微言握着手机,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巷口的路灯下,果然有个人影,撑着伞,站在雨里。雨太大了,看不清脸,可那个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等着。”
她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外套,连伞都没拿,就冲了出去。
雨很大,砸在身上,冰凉。她跑到巷口,头发已经湿透了,贴在脸上,很狼狈。沈砚舟看见她,立刻把伞撑过来,罩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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