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檄文之思(2/2)
“吾起于草莽,非为私利,实乃不忍见神州陆沉,生民涂炭!”笔走龙蛇,他开始勾勒檄文的筋骨,“‘均平富,等贵贱’,非为空言,已在岭南试行!检田授地,使耕者有其田;减赋轻徭,使劳者得其食;肃贪汰冗,使贤者得其位;兴商劝工,使能者尽其才;开学授文,使愚者启其智!”
他要将广州城下的硝烟、龙归乡田埂上的笑脸、蒙学堂稚嫩的读书声、船厂日夜不息的锤凿声、乃至市舶司重新升起的帆影,都化作檄文中铿锵有力的音符。他要告诉天下人,他黄巢不仅能破坏,更能建设;他所求的,并非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一个更加公平、更有活力、也更值得期待的新世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写下这句必将石破天惊的诘问,心中激荡。这句话,早已在他心中酝酿多时,它不仅仅是对血统论、门第观的彻底否定,更是对他“等贵贱”理念最直接、最有力的阐释。他要打破那层禁锢了世人千年的、关于权力与身份来源的迷思。
檄文还需有现实的威慑。他略一沉吟,继续写道:“今提锐卒十万,舳舻千里,顺江则吴越震恐,溯流则巴蜀动摇。岭南已定,民心归附,粮秣充盈,甲兵犀利。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正在此时!”
这并非完全虚张声势。靖海营正在成型,虽无十万之众,但已初具规模;岭南新政若能稳住,确实可提供相当的物力支持。他要塑造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最后,是号召与劝诫:“凡我华夏子民,无论士农工商,但有怀才不遇、困于苛政、志在澄清天下者,岭南大门,虚席以待!若有助纣为虐,甘为唐廷鹰犬,抗拒天兵者,则雷霆之下,皆为齑粉!何去何从,诸君自择!”
写到这里,黄巢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只是一个粗疏的骨架,血肉还需文士润色,典故史实需要填充,言辞需要进一步锤炼以符合这个时代的文风,却又不能失却那份源自底层的锋芒与力量。但他觉得,核心的精神已经抓住了。
他唤来亲卫:“去请陈望之、陆明远,还有……把杜谦老先生也请来。另外,看看韩愈那边《新律》编订可否暂缓,若有暇,也请他来一趟。”
他需要集合手下最有文才、也最了解新政实务的人,共同将这篇檄文打磨成一把无坚不摧的舆论利剑。这不仅是文字工作,更是一次对自身道路的梳理与宣示,一次对未来战略的明晰与宣告。
春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缝隙间透下几缕金色的阳光,照在书房潮湿的地面上。黄巢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而微凉的空气。他知道,当这篇檄文传檄天下之时,他将不再仅仅是岭南的“大将军”,而是正式以天下角逐者的姿态,踏入那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残酷无情的中原棋局。
檄文之思,已成燎原之火。只待东风,便可焚尽旧乾坤,照亮他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