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檄文之思(1/2)
陆明远投效并被委以重任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涟漪在岭南士林圈子里一圈圈荡开。求贤馆的门槛似乎一夜之间被踏低了三寸,前来探问、自荐、乃至只是好奇观望的士人络绎不绝。有人鄙夷,称之为“失节附逆”;有人观望,暗自掂量新朝前景与自身前程;也有人如陆明远般,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兴奋与压抑已久的才华,试图在这片看似混乱却充满可能的新天地里,寻找一个安放抱负的角落。
黄巢对于士林的这些暗流涌动,洞若观火。他知道,光靠“不拘出身,唯才是举”的许诺和几个如陆明远般的样板,还不足以真正撼动千百年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以及“忠君死节”的深层观念。尤其是在岭南初定,北面唐廷名义犹存,其他割据势力虎视眈眈的局面下,他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声音,一种更具煽动性和合法性的宣告,来凝聚内部人心,震慑外部敌人,同时向天下昭示:他黄巢,不仅仅是一个打破了广州城的“反贼”,更是一个有纲领、有实力、有资格问鼎天下的新秩序开创者。
这个声音,便是檄文。
檄文,在这个时代,是政治宣战书,是舆论动员令,更是政权合法性的自我申辩。一篇好的檄文,需如利剑,直刺旧朝要害;需如旗帜,昭示新朝理想;需如号角,鼓动四方豪杰。曹操的《讨贼檄文》,骆宾王的《讨武曌檄》,皆是以文辞为刀兵,成就一时典范。
这一日,黄巢没有像往常一样召集群臣议事,而是独坐于行辕书房。窗外春雨淅沥,敲打着新发的芭蕉叶,沙沙作响。他面前摊开一张素白宣纸,墨已研浓,笔搁在一旁,却迟迟未落。
他在构思。
檄文不能仅仅是陆明远、陈望之等文吏笔下工整却略显匠气的官样文章。它必须带有他黄巢鲜明的印记,灌注他的意志、他的怒火、他的理想,以及他对这个时代病症的诊断与药方。它需要一种既能被士人理解认同,又能让贩夫走卒听之心潮澎湃的力量。
他闭目沉思,思绪穿过岭南的烟雨,飘向那片他曾浴血奋战、也曾流离失所的中原大地。他想起濮州城外冻饿倒毙的流民,想起曹州府库前官吏狰狞的嘴脸,想起王仙芝帐下为了几斗米而互相倾轧的所谓“义军”,更想起长安洛阳那些醉生梦死、视百姓如草芥的公卿贵胄。
“唐廷之弊,非在一人一姓,而在其骨朽髓枯。”他心中默念,“君王昏聩,权阉干政,藩镇割据,官吏贪暴,土地兼并,民不聊生。此非天道循环,实乃人祸迭起!”
他睁开眼,提起笔,在纸端重重写下四个字:“讨李唐檄”。墨迹饱满,力透纸背。
但这檄文,不能只破不立。痛斥唐廷腐败,天下皆知,并非他黄巢独见。他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不仅打破了旧秩序的一角,更在于他试图在岭南这片废墟上,亲手搭建一个新秩序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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