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雪的封藏与天地的留白(2/2)
苏凝坐在炕边翻看着医书,书页上记着大雪的物候:“一候鹖鴠不鸣,二候虎始交,三候荔挺出”。她忽然指着窗台上的一盆腊梅,枝头已经缀满了花苞,青褐色的枝条在白雪映衬下,透着股倔强的劲,“你看这腊梅,偏要在大雪天孕蕾,把花期藏在最冷的时候,这就是大雪的智慧——留白不是沉寂,是把最惊艳的绽放,留到最肃杀的时刻,用一点黄点亮一片白,让冬天有了盼头。”
林澈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腊梅的花苞裹着层薄雪,像颗颗裹着糖霜的金豆,他想起王婆婆说的话,早年有年大雪没做好防寒,猪圈的猪冻坏了好几头,后来镇民们学会了在雪前给牲口棚加棉帘,在粮仓周围堆雪墙,“天地留白的时候,人得更用心,把该藏的藏好,该护的护住,才不辜负这雪的厚待。”
灵犀玉突然飞至冬麦田上空,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与厚厚的积雪重叠,淡绿色的光点突然化作无数细小的根须,在冻土深处悄悄延伸,像画师在留白处藏的细笔,不显眼却至关重要。空中浮现出各地的大雪景象:沉星谷的牧民在帐篷里熬奶茶,铜壶在火上咕嘟作响,奶皮子浮在茶汤上,像层薄雪;定慧寺的僧人在禅房里打坐,窗外的雪落在松枝上,簌簌有声,与禅者的呼吸相和;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在冰窟里下网,冰层下的鱼被惊动,搅起细小的水花,在冰面映出晃动的影。
“是天轨在蓄力呢。”苏凝轻声说,墨玉的光芒与那些根须相触,“你看这雪的厚度,正好能隔绝外界的严寒,让地脉深处的温度保持恒定,天轨把留白的分寸握得极准,既不让土地冻僵,也不让生机外泄,这就是天地的匠心——在最素净的画面里,藏着最汹涌的生机。”
傍晚的雪又下了起来,把白日里铲出的路径重新覆盖,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笔直的炊烟,在雪幕里显得格外清晰。镇民们围着炉台吃晚饭,赵猛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炖羊肉,吃得额头冒汗,他把棉袄往旁边一扔,大声说:“明儿雪停了,去河湾凿冰捕鱼,大雪天的鱼最肥,炖出来的汤能鲜掉舌头!”
林澈和苏凝坐在炕桌旁,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温柔的白里。小石头已经靠着布偶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黑糖糕的碎屑,布偶的星纹在他脸颊旁轻轻闪烁,像在给他讲关于春天的梦。“今晚的羊肉汤真暖,”苏凝往林澈碗里夹了块萝卜,“萝卜吸了肉香,比肉还好吃,是大雪该有的醇厚味道。”
“明儿我去扫雪,”林澈望着窗外的雪,“把通往菜窖的路扫出来,免得王婆婆取菜时滑倒,再把屋檐下的冰棱敲些下来,泡在水里镇着肉,能多放几天。”
夜深时,雪已经没到了窗台,整个清河镇安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像谁在轻轻翻动书页。灵犀玉的地脉图上,淡绿色的光点渐渐沉入地脉最深处,天轨的年轮上,新的一圈泛着素净的光泽,里面藏着雪的白、火的红、汤的暖,还有无数双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林澈忽然明白,大雪的意义从不是展示冬天的严酷,而是告诉人们:真正的生机,往往藏在最深的沉寂里,像麦芽在雪下默默扎根那样,把天地的留白,当成积蓄力量的画布,等春风一来,就用最浓烈的色彩,填满这冬日的素白,让清河镇的土地,重归热闹与鲜活。
小石头的梦里,布偶的星纹化作一片温暖的光,照亮了雪下的世界,麦芽在光里舒展着根须,仿佛已经听见了春天的脚步,正攒着劲,要在雪化时,第一个探出嫩绿的脑袋。而地脉深处,那些被雪藏了一冬的生机,正静静等待着,等着在某个解冻的清晨,带着积攒了一冬的力量,给清河镇一个繁花似锦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