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冬至的阳生与岁末的归心(1/2)
冬至这天的清河镇,是被一碗滚烫的饺子香唤醒的。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寒星还缀在墨蓝的幕布上,东荒地的冬麦田早已被冻得坚硬,积雪在麦田上冻成了冰壳,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谁在雪地里弹着冰琴。林澈推开院门时,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又被寒风撕碎,远处的河湾冻得如同一整块墨玉,冰面反射着星光,亮得能照见人影——这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日子,却也是阳气初生的起点,藏着股蓄势待发的暖。
“冬至大如年,人间小团圆。”赵猛穿着厚重的棉袍,手里端着个木托盘,盘里码着刚包好的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托盘里挤挤挨挨,像堆小雪球。他踩着冰碴往灶房走,棉鞋底下的防滑布在冰面上擦出沙沙的响,“你看这日头,今儿升得最晚,落得最早,过了今儿,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了。昨儿把地窖里的白菜又翻了一遍,挑出些蔫了的剁成馅,掺上五花肉,包出来的饺子香得能勾魂。”他掀开灶上的蒸笼,白汽“腾”地涌出来,带着股麦香混着肉香,“这饺子得趁热吃,咬开一个,汤能烫得直哈气,才叫过冬至。”
小石头裹着件带毛领的棉袄,帽子拉得只露出双眼睛,手里攥着根糖葫芦,冻得硬邦邦的山楂在他手里晃悠,像串小红灯笼。他趴在灶房门口,看着大人们忙碌,鼻尖在冷空气中冻得通红,布偶被他揣在棉袄里,星纹在温暖的怀里亮得像颗小太阳,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林先生,王婆婆说冬至要数九,”他踮着脚往蒸笼里瞅,睫毛上结着层细霜,“她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从今儿起,天要更冷了,还说要给祖宗牌位上香,盼着来年顺顺当当。”
王婆婆正坐在炕边搓汤圆,糯米粉在她手里揉成光滑的面团,再被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搓成圆滚滚的白团,滚在芝麻粉里打个滚,就裹上了层香酥的外衣。“快把这碗汤圆给西头的李奶奶送去,”她用油纸把汤圆包好,外面裹了层棉巾,“老人家腿脚不利索,冬至得吃口热乎的,汤圆团团圆圆,吃了心里暖。”她指着墙上的挂历,红笔圈着今天的日子,旁边写着“数九第一天”,“你看这日子,过了冬至,就盼着腊八、小年,一步步往年根走,这就是冬至的性子——冷到极致就转暖,夜长到极致就盼光,日子再难,也有个盼头。”
苏凝背着药篓从镇上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刚抓的药材,用红纸包着,写着“当归”“黄芪”,她的围巾上沾着雪,却捧着个瓦罐,罐里是刚熬好的姜母鸭,鸭肉在汤汁里翻滚,油花浮在上面,像层琥珀。“镇上的药铺今儿格外忙,”她把瓦罐放在炉上温着,“都来抓些补药,说冬至得补一补,好过冬。”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花生酥,“给孩子们的,冬至吃点香的,能扛住数九的冷,这花生是新炒的,脆得掉渣。”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微弱的暖意,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冻透的墨石,地表下的光带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赤金,细碎的光点在麦芽根部聚成小小的簇——是阳气初生的信号,是麦芽在沉睡中感知到的暖意,是土壤深层的微生物开始缓慢活动的痕迹。这些光点像冬夜里的烛火,微弱却坚定,预示着生机即将苏醒。
“是阳气在萌动呢。”林澈指尖轻触那些细碎的光点,“冬至的‘至’是极致,也是转折。地脉把最深的寒气聚在地表,却在地下悄悄养着阳气,像给土地揣了个暖炉,让麦芽在最冷的时候别失了底气,这阳生不是爆发,是为了春天的勃发——把一冬的冷寂当成养阳的温床,把此刻的蛰伏化作新生的序章,才能在回暖时,让生机顺着阳气往上蹿。”
午后的日头爬到最高点,却依旧斜斜地挂在天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像根丈量时光的尺子。镇民们在屋里忙着准备祭祖的物件,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剪纸,红纸上剪出“福”字和元宝,贴在门窗上,给素净的冬日添了抹亮色。“这剪纸得剪得厚实些,”她把剪好的福字往门框上贴,浆糊在寒风里很快就冻住,“冬至的红能驱寒,看着心里就亮堂,祖宗见了也欢喜。”
孩子们在炕上玩“掷骰子”,小石头把布偶放在骰子旁当“好运符”,星纹在暖光里闪闪烁烁,像在给他们加油。“布偶说阳气是小嫩芽,”他举着骰子喊,“藏在土里睡觉呢,等睡够了,就钻出来给麦子挠痒痒,麦子一高兴就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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