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大雪的封藏与天地的留白(1/2)
大雪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谁用羊毫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片茫茫的白。天还没亮,雪就下得紧了,东荒地的冬麦田早已不见踪影,厚厚的积雪像床棉被,把土地盖得严严实实,只在田埂处露出点模糊的轮廓,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把屋檐下的冰棱吹得呜呜作响,像谁在寒风里吹着哨。林澈推开院门,积雪瞬间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劲,脚下的雪被踩实,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这是冬天最厚重的留白,带着股不容分说的沉静。
“大雪封河,冬至数九。”赵猛穿着齐膝的毡靴在院里铲雪,铁铲插进雪堆,带出的雪块在晨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你看这雪下得密,片大如鹅毛,一夜间就把河湾冻实了,昨儿还能看见冰下流水,今儿再看,整个河面像块巨大的青白玉,连鱼都冻得不动了。”他把铲起的雪堆在墙根,堆成道齐腰高的雪墙,“这雪墙能挡风,等开春化了,水流顺着墙根往菜窖渗,还能保持窖里的潮润。”
小石头裹着件带斗篷的棉袍,像只圆滚滚的粽子,手里捧着个铜手炉,炉子里的炭火正旺,把他的小脸烘得红扑扑的。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手指在结了冰花的玻璃上画着圈,布偶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星纹在暖融融的斗篷里亮得像颗小炭火,映着窗外一片纯白的世界。“林先生,王婆婆说大雪要腌咸菜,”他哈着白气在玻璃上画了个雪人,“她说雪水腌菜不生蛆,还说要把炉膛烧得旺旺的,夜里睡觉才不冻脚。”
王婆婆正坐在灶膛前添柴,干硬的枣木在火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灶前的青砖上,很快就灭了。“快把这缸雪里蕻搬到屋檐下,”她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火,火苗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通红,“用刚扫的雪水腌,雪水干净,腌出来的菜带着股清冽,开春配着新麦面馒头吃,香得很。”她指着墙角的粮仓,粮囤被雪盖了层顶,像戴了顶白帽子,“你看这粮食藏得多严实,雪越厚,粮囤越暖和,老鼠都钻不进去,这就是大雪的性子——把好东西藏得越深,才越稳妥。”
苏凝披着件羊毛披风从外面回来,披风上落满了雪,抖一下就扬起一片白,她怀里抱着个陶瓮,瓮口用棉絮封得严实,里面是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冻梨,黑褐色的梨皮上结着层薄冰。“后山的雪没到腰了,”她把陶瓮放在炉边,“冻梨埋在雪堆里,比放在窖里更甜,等化透了咬一口,汁水能顺着嘴角流。”她从披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黑糖糕,“给孩子们的,大雪天吃点甜的能抗寒,这黑糖是去年熬的,甜得醇厚。”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雪藏的墨玉,地表下的光带变得极其微弱,淡绿色的光点在麦芽根部聚成小小的团——是麦芽在雪下进入深度休眠,只保留最核心的生机,是土壤深层未冻的水脉在缓慢流动,是菜窖里的白菜停止生长,进入完全的保藏状态。这些光点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稀疏却坚定,守着土地最后的活力。
“是天地在留白呢。”林澈望着地脉图上那些微弱的光点,“大雪的‘大’是极致,‘雪’是覆盖。地脉把所有的色彩都收起来,只留下一片素白,像给自然的画卷留出空白,让麦芽在静默里积蓄力量,让生灵在蛰伏中等待转机,这留白不是空无,是为了春天的浓墨重彩——把喧嚣藏进雪堆,把期待埋进冻土,才能在回暖时,让所有的生机喷薄而出。”
午后的雪小了些,太阳在云层里露了个脸,把雪地照得一片通明,晃得人睁不开眼。镇民们在屋里做着过冬的活计,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纳鞋底,麻线在她们手里绷得紧紧的,针脚密得像雪地里的脚印。“这鞋底得用双层布,”她把鞋底凑到油灯前照了照,透光处看不见缝隙,“大雪天的鞋,不厚实点根本扛不住,等纳好了,给当家的和孩子都换上,走在雪地里才稳当。”
孩子们在炕上玩“猜谜”,小石头把布偶藏在枕头底下,让伙伴们猜在哪,布偶的星纹透过枕巾隐隐发亮,像在给他们指路。“布偶说雪底下有小人,”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那些小人在给麦子盖被子,还在土里种春天的种子,等雪化了就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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