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小雪的初雪与人间的温软(1/2)
小雪这天的清河镇,是被一片细碎的白叫醒的。天刚蒙蒙亮,窗玻璃上就爬满了冰花,像谁用指尖画了片森林,东荒地的冬麦田已经盖上了层薄雪,雪粒簌簌落在麦叶上,把麦芽的绿藏得只剩点影子,风过时,雪沫子在半空打着旋,像无数只白蝴蝶在跳舞。林澈推开院门,积雪没到脚踝,踩下去发出“噗嗤”的轻响,远处的河湾结了层薄冰,冰面反射着天光,亮得人睁不开眼——这是冬天送来的第一份温柔,带着点怯生生的凉。
“小雪封地,大雪封河。”赵猛扛着扫帚在院里扫雪,扫帚划过雪地,露出雪下得匀,不大不小正好盖住麦苗,既挡了寒风,又能冻死土里的虫。昨儿把菜窖的通风口堵了半扇,菜窖里的温度得稳住,高了白菜会烂,低了会冻。”他把扫起的雪堆在墙角,堆成个小小的雪丘,“这雪能存着,等开春化了浇地,比井水还养庄稼,小雪的雪是‘麦仁雪’,看着轻,其实金贵着呢。”
小石头穿着件带兜帽的棉袍,帽子上的毛球沾着雪粒,像朵会走路的蒲公英。他手里攥着个雪球,在院里追着芦花鸡跑,鸡群扑棱着翅膀,在雪地上留下串串竹叶似的脚印。布偶被他揣在兜帽里,绒毛上沾着点雪,星纹在毛茸茸的边缘亮得像颗碎钻,映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林先生,王婆婆说小雪要做腊肉,”他举着雪球往厨房跑,雪水顺着袖口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说雪天做的腊肉不招虫,还说要给窗台上摆盆水仙,冬天看着也有生气。”
王婆婆正坐在炕边腌肉,粗瓷盆里的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盐、花椒和八角,她的手在肉上反复揉搓,让调料渗进肌理里。“快把这盆肉搬到北屋去,”她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油,“北屋阴凉,腌出来的肉不发腻。”她指着窗台的水仙,球茎泡在浅瓷盘里,已经抽出半尺长的绿芽,“你看这水仙,雪天里长得更欢,等过年就能开花,白生生的像玉,这就是小雪的性子——冷里藏着暖,寒里带着俏,不肯让冬天太冷清。”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上积着层雪,像盖了床白棉被,里面装着些冻硬的党参和几株枸杞根,她的棉鞋上裹着冰碴,却捧着个砂罐,罐里是刚炖好的羊肉汤,油花在汤面上结了层薄冰,被她揣在怀里焐化了些。“后山的雪没到膝盖,”她把砂罐放在灶台上,“药草冻在雪里像块冻豆腐,挖的时候得用手扒开雪,不然找不着根。”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花生糖,“给孩子们的,小雪天嘴里淡,吃点甜的能提精神,这花生是晒干的,嚼着脆。”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清润的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撒了糖霜的糕,地表下的光带变得柔和,银白色的光点在麦芽与冻土间轻轻浮动——是雪水渗进土壤的轨迹,是麦芽在雪下缓慢吸收水分的节奏,是菜窖里白菜呼吸的轻响。这些光点聚成一层薄纱,覆在冻土层上,像给土地蒙了层保鲜膜,既锁住雪水的滋养,又不让寒气伤了根本。
“是天地在酿暖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浮动的光点,“小雪的‘雪’是初临,‘小’是含蓄。地脉把雪水化成细流,一点点往土里渗,像给麦芽喂糖水,让它们在静默里攒甜气,这温软不是懈怠,是为了冬天的从容——把雪的凉变成水的润,把寒的硬化作养的软,才能让土地在沉睡里不缺滋养。”
午后的雪停了,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发亮。镇民们在院里忙着做过冬的活计,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纳鞋底,麻线在她们手里穿梭,鞋底上的针脚密得像雪粒,“这鞋底得纳得厚些,”她用顶针顶着针尾使劲扎,“小雪的路滑,鞋底薄了容易摔,纳厚点踩着稳当,还暖和。”
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小石头把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当鼻子,用煤块做眼睛,布偶被他放在雪人的肩膀上当装饰,星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给雪人戴了颗星星。“布偶说雪人在唱歌,”他趴在雪人耳边听,“唱的是‘雪落雪化,麦儿长大’,等雪化了,麦子就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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