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立冬的静默与蛰伏的蓄力(1/2)
立冬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天刚亮时,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扫过街巷,东荒地的冬麦田上铺着层薄雪,麦芽在雪下藏得严实,只露出点若隐若现的绿,像给土地绣了道细密的边。林澈推开院门,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屋檐下的冰棱比昨日又长了些,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光——这是冬天正式的宣告,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
“立冬补冬,补嘴空。”赵猛背着半扇猪肉从镇上回来,肉上结着层白霜,他呵着白气往灶房走,皮靴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你看这猪膘,厚得能切出三指宽,是养了一年的好膘,今儿炖锅肉,给大伙补补,冬天才有劲抗冻。”他把猪肉往案板上一放,冻得硬邦邦的肉与木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响,“昨儿把麦场的石碾盖了草帘,农具也擦了油收进仓,立冬了,该歇的就得歇,别跟老天较劲。”
小石头穿着件带毛领的棉袄,帽子拉得低低的,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手里攥着个冻得硬邦邦的苹果,在雪地里滚着玩。苹果在雪地上划出道弯弯曲曲的痕,像条冻僵的小蛇。布偶被他揣在棉袄内侧,绒毛被体温焐得暖暖的,星纹在领口露出的缝隙里亮得像颗小炭火,映着远处白茫茫的田野。“林先生,王婆婆说立冬要吃饺子,”他踮着脚往灶房望,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她说吃了饺子不冻耳朵,还说要把煤炉生起来,夜里睡觉才暖和。”
王婆婆正往灶膛里添煤,青黑色的煤块在火里渐渐泛红,映得她满脸暖意。“快把这盆温水端给你赵婶,”她用铁钳拨了拨煤,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炉边的青砖上,“和面得用温水,不然面发不起来。”她指着墙角的腌菜缸,缸口盖着厚厚的石板,上面压着块大石头,“你看这酸菜,立冬前刚封的缸,得在屋里捂上三个月,开春拿出来炒肉,酸得能解腻,这就是立冬的性子——把鲜劲藏起来,等日子淡了再亮出来。”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上积着层薄雪,里面装着些冻硬的黄芪和几株当归,她的棉手套上沾着雪,却捧着个瓦罐,罐里是刚熬好的姜汤,热气从罐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后山的药草都冻在土里了,”她把瓦罐放在炉边,“根须在冻土下睡得沉,挖的时候得用镐头刨,不然弄不出来。”她从篓子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芝麻糖,“给孩子们的,立冬吃点甜的,心里暖和,这芝麻是晒干的,嚼着香。”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温润的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雪盖着的墨砚,地表下的光带变得平缓,暗绿色的光点在麦芽与冻土间均匀分布——是麦芽在雪下缓慢呼吸,是土壤深层未冻的湿气,是菜窖里白菜微弱的生长。这些光点聚成一片柔和的光晕,像给土地铺了层棉絮,既保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又不让能量过度消耗。
“是万物在蓄力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均匀的光点,“立冬的‘立’是起始,‘冬’是终藏。地脉把所有的活动都调慢了节奏,像给自然上了道闸,让麦芽别急于生长,让生灵减少消耗,这蓄力不是停滞,是为了春天的爆发——把冬天的静默当成养气,把雪下的等待化作后劲,才能在回暖时攒足破土的力。”
午后的雪停了,日头在云层里露了露脸,却没多少暖意。镇民们在屋里忙着准备过冬的物件,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包饺子,面团在她们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变成圆鼓鼓的饺子,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像排小元宝。“这饺子馅得放足了油,”她往馅里加了勺猪油,“立冬的饺子得香,才能把冬天的馋虫勾出来,吃下去浑身都热乎。”
孩子们在炕上玩“翻花绳”,小石头的手指被冻得有些红,翻出的花样歪歪扭扭,却依旧笑得欢。布偶被他放在炕桌上,星纹在煤炉的热气里闪闪烁烁,像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布偶说雪底下的麦子在数数,”他凑到布偶耳边小声说,“数到一百天,春天就来了,它们就能钻出来晒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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