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立春的芽尖与天轨的转圜(1/2)
立春这天的清河镇,风里藏着丝怯生生的暖。天刚亮时,东荒地的雪化了大半,露出褐色的土地,几处向阳的田埂上,竟冒出点针尖似的绿——是冬麦顶破了冻土,芽尖裹着层湿泥,却倔强地往上挺着。林澈蹲在田埂边,指尖刚触到芽尖,就被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意烫了下,低头看时,泥土里还藏着未化的冰碴,绿与白纠缠着,像场无声的角力。
“这芽能顶开冰!”赵猛扛着锄头从田埂那头走来,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单衣,“你看这土,一冻一化松得很,昨晚我用锄头扒了扒,麦根都在底下盘成团了,就等这声春令呢。”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地没结冰,反倒洇进了土里,“老话说‘立春一犁土,胜过万担肥’,今儿得把麦垄松松,让根能喘口气。”
小石头穿着件半旧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红肚兜。他手里攥着个刚发芽的蒜瓣,是从王婆婆家的菜窖里摸来的,蒜瓣胖得发涨,绿芽从顶端钻出来,像条举着旗子的小蛇。布偶被他挂在脖子上,绒毛被融雪打湿了些,星纹在晨光里亮得像滴露水,映着远处的绿苗。“林先生,苏姐姐说立春要‘咬春’,”他举着蒜瓣蹦跳着,鞋上沾着的泥点子甩得老高,“王婆婆正烙春饼呢,说卷着韭菜吃,能咬下春天的劲儿。”
王婆婆提着个竹篮从镇上走来,篮子里是刚烙好的春饼,饼皮薄得能透光,卷着嫩黄的韭黄和翠绿的菠菜,油香混着菜香在风里漫开。“快趁热吃,凉了就硬了。”她把篮子往田埂上一放,弯腰掐了根麦尖,放在嘴里嚼着,“带点甜丝丝的土腥味,这才是春天的味道。”她指着镇口的老槐树,“你看那树杈,昨儿还光秃秃的,今早起了层薄霜,霜化了倒显露出点青褐色,是要鼓芽了。”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篓子里装着些刚冒头的荠菜和几株黄芩,她的裤脚沾着泥,却笑得比阳光还亮:“后山的向阳坡上,荠菜都钻出来了,绿油油的能当菜吃,挖了些回来,等会儿给春饼卷上,败火。”她从篓子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这是给孩子们的,咬春咬出甜头,一年都顺顺当当。”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轻轻发烫,玉面投射的星图上,清河镇的光点被一层流动的绿光包裹,绿光中漂浮着无数麦芽、春饼、荠菜的虚影,顺着天轨的脉络向上攀升——像是从深冬的谷底猛地弹起,越过冻结的河流,绕过沉睡的山林,在星图上画出道向上的弧线。弧线的节点处,各地的春景正在苏醒:沉星谷的牧民发现,羊群啃的草里混着新绿;定慧寺的僧人在禅房的窗台上,看见去年种的兰草抽出了新芽;北境的不冻湖边,莲生的母亲正弯腰捡起块融化的冰,冰水里映着天空的蓝,像块流动的宝石。
“是天轨在转圜呢。”林澈望着星图,指尖划过那道弧线,“立春的‘立’是开始,‘春’是蠢动。天轨就像个转舵的船工,把寒冬的船慢慢掉过头,朝着暖处开,哪怕冰还没化透,风里已经带着南岸的潮气了。”
午后的日头暖得能晒化棉袄,镇民们扛着农具往地里去,田埂上的泥被踩得软软的,留下串串带着草叶的脚印。赵猛媳妇带着几个妇女在菜园里翻土,铁锨插进土里的声音闷闷的,翻出的土块里裹着冬眠的蚯蚓,在阳光下慢慢舒展身体。“这块地去年种的萝卜,今年改种茄子,”她用锨把敲碎土块,“轮着种才肯长,土地也得换换口味。”
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那蝴蝶是只菜粉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翅膀还带着点潮,飞得晃晃悠悠。小石头举着布偶去扑蝴蝶,布偶的星纹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撒了把金粉,引得蝴蝶在他头顶盘旋。“布偶说蝴蝶是春天派来的信使,”他喘着气停下,“它要告诉咱们,花儿很快就要开了。”
苏凝坐在田埂边翻看着药书,书上说立春“阳气始生,万物复苏”,这“生”不是轰轰烈烈的爆发,是像麦芽顶土那样,带着股执拗的韧劲。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水渠,渠里的冰化了大半,露出流动的水,水里漂着些碎冰碴,却挡不住水流的方向:“你看这水,哪怕带着冰碴,也往低处奔,这就是春天的性子——看着软,实则认准了方向就往前淌,什么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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