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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鱼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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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狼狈逃窜的败军之将。

是手握雄兵、直取敌巢的复仇者。

“赵循……”马越喃喃,“你杀光颜平满门,我替他报仇。”

“你得罪天下世家,我替你收拾。”

“你占着蜀地这天府之国,却不配做它的主人。”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山神刀,刀刃在枝叶间透下的阳光中,闪着一层幽冷的光。

“所以,你该让位了。”

六月初九,江州。

颜平接到斥候密报时,正在帐中包扎手臂上的箭伤——那是昨日攻城时,城头流矢留下的。

“赵循亲率两万禁军,已过垫江,距离江州还有三日路程。”

颜平手一顿,绷带勒得更紧了些。

“三日……”他低声道,“够用了。”

副将不解:“将军,我们……”

“明日攻城,打得更狠些。”颜平将绷带系好,“要让他相信,江州真的守不住了,吴懿真的撑不住了。”

“然后呢?”

“然后,”颜平起身,“等他从成都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帐外,南中军的战鼓再次擂响。

江州城头,吴懿望着又一轮涌来的敌军,眼中的疑色愈发浓重。

颜平这打法……

分明是在赶时间。

他在赶什么时间?

吴懿猛然回头,望向西方。

成都。

世子……

---

六月初十,成都城南四十里,牧马山。

马越登上一处高坡,俯瞰着远处成都城隐约的轮廓。

八千将士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五日。每日只埋锅造饭一次,白日不举火,夜晚不点灯。为防暴露,连战马都戴了笼头,裹了蹄布。

“伯父,”马岱低声道,“探马来报,赵循已过涪县,距江州不到两日路程。”

马越点头:“传令:今夜子时,全军饱餐。丑时出发,寅时抵达成都城下,拂晓攻城。”

“诺!”

命令层层传下,八千将士开始默默准备。

有人磨刀,有人擦甲,有人给弓弩上弦。没有喧嚣,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压抑许久的杀意,在这片密林中悄然弥漫。

马越独自站在高坡上,望着北方。

两年前,他从陇右败逃,路过成都,连城都不敢进,绕城而过。

而今,他终于要堂堂正正地,从城门走进去了。

不是以败将的身份。

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赵循,”他轻声说,“你留给颜平的仇恨,我替你偿。”

“你欠蜀地世家的债,我替你还。”

“你该谢我。”

夜风吹过,卷起他鬓边几缕白发。

这位年近五旬的枭雄,在南中蛰伏一年后,终于要亮出他的獠牙。

而远在两百里外的涪县官道上,赵循正策马疾驰,浑然不知自己的都城,已是他人眼中的猎物。

六月十一,寅时三刻,黎明前最浓的夜色中。

八千南中精锐如潮水般涌出密林,直扑成都南门。

守城的蜀军正在换防,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当第一声尖利的号角划破夜空时,许多人甚至以为是幻听。

直到第一支火箭射上城楼,第一声惨叫响起,第一面“马”字大旗在城下展开——

他们才终于相信:

敌人来了。

不是从北面,不是从东面,是从南面。

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远在南中、正和颜平不和的马越。

成都城头,乱成一团。

而城下,马越策马立于帅旗之下,望着这座他等待了两年的城池,缓缓举刀。

“攻城!”

喊杀声如惊雷炸响,黎明前的成都,就此陷入血火。

三百里外,江州城下。

颜平站在营寨高处,望着西北方向。

那边是成都。

那边有他的仇人。

那边,正在发生他等待了一年的事。

“将军,”副将轻声道,“我们……”

“继续攻城。”颜平声音平静,“打到赵循回头为止。”

“诺!”

战鼓再次擂响。

江州城头的吴懿,望着又一次涌来的敌军,心中的疑云终于化为彻骨的寒意。

颜平根本不是为了夺回江州。

他是为了……拖住自己,拖住世子。

他是鱼饵。

那鱼钩,此刻正扎在成都的咽喉上。

“完了。”吴懿扶着城垛,喃喃道,“世子……完了……”

六月初十二,正午。

赵循大军行至德阳,距离江州还有一日路程。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追上了他。

赵循展开信纸,只看一眼,脸色煞白。

信纸上只有六个字:

“成都遭袭,速归。”

信纸从他指尖滑落,飘飘荡荡,落进官道上的尘土中。

身后,两万禁军茫然无措。

前方,江州仍在远方。

后方,成都已危在旦夕。

赵循缓缓抬头,望向江州方向。

隔着近两百里,他看不见颜平的旗帜,却能想象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是怎样刻骨的仇恨。

他终于明白。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局。

而他,是局里最大的那条鱼。

“世子……”副将小心翼翼道,“我们现在……”

赵循闭上眼。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无迷茫,只有沉沉的决绝。

“回师。”

“那江州……”

“不要了。”

两万禁军调转方向,从来路疾驰而回。

但他们的归途,早已有人等在那里。

江州城外,颜平接到斥候的回报:“赵循已回师成都。”

他放下手中染血的剑,望向西北。

“马将军,”他轻声说,“剩下的……拜托你了。”

成都城下,战火正炽。

八千南中军猛攻一日一夜,已三次登上城头,又三次被守军拼死击退。

城上城下,尸积如山。

马越浑身浴血,刀已卷刃,眼中杀意却愈发炽烈。

他望着成都城头那面仍在飘扬的“赵”字大旗,缓缓举起山神刀。

“再攻!”

喊杀声再次响起。

这座蜀地中心、天府之都,在血色夕阳中,摇摇欲坠。

三百里外,赵循率两万禁军,正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千里之外,汉中米仓道北口,韦姜率一万山地营,悄然整装。

长安将军府,林鹿站在沙盘前,将代表蜀地的最后一枚棋子,缓缓放下。

乱世的一页,正被血与火翻开。

而谁能在这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成都城下的那道城门,会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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