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波塞冬生物科技(2/2)
几名防护服士兵立刻更加专注地操作起手中那个类似大型吸尘器的银色仪器,巨大的透明集料罐对准了地面残留的黑水痕跡。
“滋滋滋——!!!”
强力抽吸的声音响起。地上那滩粘稠的黑水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撕碎,然后强行吸入透明的罐体中。进入罐体的黑水並未安分,反而像是拥有生命般,在里面疯狂地翻涌、衝撞、变幻著形態。偶尔,罐壁上映出一张极其模糊、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一闪即逝,仿佛正在发出无声却悽厉到极点的尖叫。
林清歌目睹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意不是从皮肤,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衝上去阻止,口中怒吼:“放开!那是受害者的遗体!是证据!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处理!”
但她的身体刚一动,两只戴著厚重防护手套、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左右两侧死死地架住了她的胳膊。那是两名身高接近两米、体格壮硕得惊人的波塞冬士兵,他们的力量大得惊人,林清歌拼尽全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动弹不得。
“遗体证据”崔丽似乎觉得林清歌的抗议天真得可怜。她迈著优雅的步伐,再次走到那个已装了一半黑水的透明容器前,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指甲轻轻弹了弹光洁的玻璃壁,发出“叮”一声清脆的微响。
“不,林队长,你又错了。”崔丽的语气带著一种科研人员观察稀有標本般的专注与欣喜,“这不是遗体,这是『原生样本』……是珍贵的、来自深渊的、蕴含著无限可能性的……馈赠。”
……
数公里之外,黑礁港废弃码头的边缘。
陈默坐在那辆不起眼的越野车里,车窗紧闭,將外面无休无止的黑雨隔绝。车內只亮著一盏昏暗的阅读灯,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手里捧著一台经过特殊改装、加装了多重信號屏蔽与加密装置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第十三大道路口此刻正在发生的、混乱而冰冷的一幕——画面並非来自官方监控,而是他通过某种隱秘技术手段,临时切入並控制了几个路边交通摄像头的视角获取的实时影像。
雨水顺著越野车倾斜的前挡风玻璃不断滑落,在屏幕上投下流动的、扭曲的光影,使得监控画面里攒动的人影、刺目的车灯、以及白色防护服的反光,都显得有些模糊失真。
但陈默的眼神,却穿透了这层雨幕与电子信號的阻隔,异常清晰、冰冷,如同深海之下的岩石。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表面轻轻滑动,放大著某个区域的画面,目光锁定了那些行动整齐划一、透著诡异非人感的波塞冬士兵。
“……素材扫描。”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指令。
下一瞬,一道肉眼不可见、仅存在於他感知层面的淡金色数据流,如同无形的触鬚,顺著无线网络的信號通道,瞬间跨越数公里的空间距离,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屏幕画面中那些白色的身影。
【指令接收……正在解析锁定目標……】
【目標群体识別:波塞冬生物科技集团—特別生物防疫快速反应部队(內部编號:b-709)】
【基础种族特徵判定:人类(亚种)/中度定向异化生命体】
【当前状態:活性偽装模式运行中……生理信號模擬度:97.3%】
隨著系统那冰冷平板的提示音在他意识中流过,陈默眼前的平板屏幕画面,开始发生诡异而惊人的变化——
並非屏幕硬体故障產生的雪花或扭曲,而是一种认知层面上的“透视”与“解构”。
那些厚重、洁白、將士兵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全封闭式生化防护服,在他的特殊视野里,其材质仿佛逐渐变得透明、虚化,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缓缓消融,露出了隱藏在
饶是陈默早已见惯了种种超出常理的诡异景象,目睹防护服下显露出的东西时,他的瞳孔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士兵……早已不能称之为“纯粹的人类”了。
在象徵防护与隔绝的面罩之下,覆盖他们脸颊和脖颈的,並非正常人类的皮肤纹理与色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整齐、泛著冰冷青灰色金属光泽的……鳞片。
那些鳞片很小,却排列得异常紧密,如同某种深海鱼类的天然护甲,层层叠叠,从额头、脸颊一直蔓延向下,深入到防护服的高领之內,可以想像,其覆盖范围绝不止於面部。鳞片在屏幕微弱的光照下,偶尔反射出一点湿滑油腻的微光。
他们的眼眶中,没有正常人类的眼白与虹膜分界。整个眼球呈现一种浑浊的、仿佛蒙著阴翳的灰黑色调,而瞳孔……是竖直的梭形,像蛇,像蜥蜴,像某些习惯於在昏暗深海中感知光线的掠食者。那目光冰冷,缺乏属於人类的情绪温度,只有执行指令的专注,以及……对周围潮湿环境的某种本能般的適应与享受。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出现在他们的耳后区域。在那里,正常人类平滑的皮肤位置,赫然有著几道暗红色的、微微张合的裂缝!那些裂缝隨著士兵们细微的动作和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在有节奏地开合著,隱约能看到里面湿润的、结构复杂的薄膜状组织。
那是……鳃。
这些波塞冬的“防疫士兵”,不仅仅在用肺部呼吸这饱含福马林与诡异水汽的空气,他们同时也在用进化(或者说退化)出的鳃,贪婪地过滤、吸收著瀰漫在雨中的某种物质。他们的表情(如果那层鳞片覆盖的脸还能做出表情的话),非但没有显露出对刺鼻气味的不適或对诡异环境的恐惧,反而隱隱透出一种诡异的……舒適感满足感
就像一群离水太久、即將乾渴而死的鱼,终於被扔回了属於它们的、成分复杂的水族箱。
“原来……如此。”
陈默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洞悉真相后的森然。
“波塞冬……波塞冬生物科技。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內几乎微不可闻,“看来,你们早就不是站在岸上覬覦海洋的渔夫了……”
“你们是把自己,连肉带骨,都卖给了这片正在甦醒的『海』。”
这绝不仅仅是一家追逐利润、掌握尖端生物技术的商业公司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巢穴。
一个完成了某种隱秘、大规模、且很可能是自愿的集体生命形態转化的……怪物巢穴。
他们口中所谓的“生物防疫”、“处理深海类异种威胁”,恐怕不过是一层精致的遮羞布,一个便於他们合法垄断、研究、甚至利用这股来自深海禁区的诡异力量的幌子。
他们的终极目的,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这群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的“新人类”,在这个陆地法则可能正在失效、世界仿佛正滑向未知深渊的时代里,抢占先机,成为……新的主宰。
屏幕画面中,崔丽正指挥著手下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装满翻涌黑水的透明容器,固定在一辆特製运输车的內部支架上。
她似乎完成了现场的主要工作,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被两名魁梧士兵死死按在冰冷泥水地里的林清歌。
那个眼神里没有丝毫同为女性的怜悯,也没有对执法人员的起码尊重,只有一种看待濒死挣扎的猎物、或者即將被清理的实验废料般的……彻底淡漠。
“林清歌队长。”
崔丽踩著那双纤尘不染的红色高跟鞋,迈著精准的步伐,再次走到林清歌面前。
她微微弯下腰,这个动作本该带有某种俯视的压迫感,但她做出来,却更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切片。
“看在你以往……还算尽职尽责,为第九区出过一点力的份上,给你一个或许能救命的忠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清歌耳中,也通过隱藏的麦克风,传到了数公里外陈默的耳朵里。
崔丽的鞋跟,若有若无地踩在了林清歌因为挣扎而按在泥水里的手背上,没有用力碾压,却带著一种象徵性的、宣告主权般的触碰。
“认清现实吧。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正在发生你无法理解的变迁。陆地文明那套温情脉脉、讲究程序与证据的旧法则……已经过时了,正在快速腐朽。”
她直起身,俯瞰著泥泞中眼神倔强不屈的林清歌,如同神祇俯瞰螻蚁,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酷:
“未来的秩序,不在地上。”
“它……在水里。”
说完这句仿佛预言又仿佛宣告的话,崔丽不再有丝毫停留。
她优雅地一挥手臂,如同交响乐终章时指挥落下最后的定音:
“收队!所有『原生样本』必须妥善封存,全部带回第七研究所!董事长今晚要听取初步分析报告,动作快!”
引擎的轰鸣再次响起,比来时更加囂张。庞大的幽蓝色装甲车队开始缓缓调头,履带和轮胎碾过街面的积水、垃圾和尚未完全化开的冰霜,留下深深的车辙和一片狼藉。
那股混合著机械、防腐剂以及某种更深层腥气的傲慢气息,隨著车队驶离,似乎依旧瀰漫在第十三大道上空。
只留下林清歌,独自趴在冰冷刺骨、污秽不堪的泥水之中。
两名压制她的士兵早已鬆手归队。她挣扎著,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撑起上半身,额前湿透的髮丝紧贴著脸颊,水滴不断从下巴滴落。
她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钉在那渐行渐远、最终彻底融入雨夜与黑暗的幽蓝车队尾灯上,钉在那个狰狞的三叉戟標誌最后消失的方向。
她的另一只手,之前被崔丽鞋跟触碰过的手背,此刻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抠进了掌心之下冰冷坚硬的柏油路面缝隙之中。
暗红色的血,混著墨绿色的雨水,无声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