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波塞冬生物科技(1/2)
第十三大道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福马林味儿不仅没散,反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越发浓烈呛人。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拿著浸满药液的抹布,一点点擦拭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表面,誓要把每一块砖缝、每一道裂痕都醃渍入味。
林清歌站在湿滑的警戒线前,手里那部警用扩音器已经被雨水浸得彻底短路了,只剩下滋滋啦啦、时断时续的电流杂音,吵得人心烦。
她索性狠狠把那破玩意儿往地上一摔,塑料外壳在积水中炸开,零件四散。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著雨水和污渍的黑水,衝著那群像闻到腐肉的禿鷲般、仍在试图往警戒线里硬挤的媒体记者,用尽力气吼道:
“滚回去!耳朵聋了吗!这里是生化污染管控区!谁再敢往前拱一步,老娘直接按妨碍公务拘了你们!不信邪的试试看!”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徐坤带著几个年轻警员,手臂挽著手臂,用身体勉强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他们被情绪激动、好奇心过剩或是纯粹想抢头条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疲惫,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恍惚。
刚才那个外卖员在眾目睽睽之下“炸”开、又从肺里爬出寄居蟹的画面,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死死缠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反覆播放。
就在这混乱僵持、几乎要失控的当口——
一阵低沉、密集、压迫感极强的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硬生生盖过了漫天喧囂的雷雨声!
那声音不像雷鸣那般炸裂,反而更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的金属履带,沉重而规律地碾过湿滑路面的摩擦与碾压声。
地面开始明显地震动起来,积水坑里墨绿色的污水泛起一圈圈细密而紊乱的波纹。
紧接著,数道极其刺目、亮度惊人的氙气大灯光柱,如同数把烧红的利剑,猛地撕裂厚重粘稠的雨幕,毫不留情地直刺向混乱现场的核心,也刺得警戒线內外所有人瞬间眯起了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前方人员——立刻让开——!”
扩音器里传出的警告声冰冷、机械,带著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傲慢。那语调,绝非治安局同僚之间紧急支援时会用的口气。
不是治安局的援兵。
透过雨幕和强光,渐渐能看清那是一支车队。一支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重型装甲车队。
车身的涂装並非常见的警用蓝白或军绿迷彩,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蓝色,表面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最为显眼的是,每辆车的车门侧面,都喷涂著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反光的標誌——
三叉戟。
在雨夜昏暗的光线下,那標誌显得格外狰狞,带著某种海洋霸主的象徵意味。
“波塞冬……”徐坤眯著眼,努力辨认,当看清那个標誌的瞬间,他的脸色“唰”地变了,声音都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队长!是波塞冬生物科技的人!”
波塞冬生物科技。
这个名字,在第九区,尤其是在赵氏財团因为“无面之城”事件而彻底垮台、元气大伤之后,便以一种令人侧目的速度,频繁出现在各种新闻、文件和街头巷议之中。这个原本被赵家死死压制著的联邦第二大財阀,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巨鯊,迅速浮出水面,展现出惊人的侵略性。这半年来,他们打著“援助战后重建”、“恢復区域生態”、“保障民生安全”等光鲜旗號,疯狂地渗透、吞併、收购第九区残存的医疗资源、製药工厂,甚至开始插手原本由赵家把持的水利和净水系统。其扩张的势头和吃相,在某些方面,比之当年的赵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领头的重型装甲车根本没有丝毫减速或观察现场的意思。巨大的、带有深纹的防爆轮胎,直接蛮横地碾碎了路边临时设置的塑料隔离墩,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塑料爆裂声中,庞然大物般的车体一个急转加甩尾,带著四溅的泥水,横衝直撞地停在了警戒线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不久前,那个外卖员躯体彻底液化消失、只剩一滩诡异黑水的地方。
“哗啦——!”
沉重的装甲车门向上掀起。
一只穿著高跟鞋的脚,稳稳地踏在了满是浑浊黑水的路面上。
那是一双设计精良、线条凌厉的细高跟,鞋底是醒目的红色,鞋面则一尘不染,光可鑑人,仿佛这漫天泼洒的骯脏黑雨和地上污秽的积水,都自觉地避开了它,不敢沾染分毫。
紧接著,一个身影从车內躬身走下。
那是一个女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著一套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纯黑色职业套裙,外面罩著一件同样材质的长款风衣。她手里撑著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奇异的是,伞面似乎流淌著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蓝色流光,这层流光竟然將周围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福马林气味完全隔绝在外。
女人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根髮丝都服帖地待在应有的位置。金丝细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眸光冷静,透著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对周遭混乱与苦难视若无睹的冷漠。她甚至没有朝正持枪衝过来的林清歌瞥去哪怕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著紧隨她下车、如同影子般立在身旁的助手,语气平淡地抬了抬下巴,吐出两个字:
“清场。”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像蕴含著某种冰冷的权威,清晰地穿透雨声,落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
“是,崔执事。”
一队早已下车待命、穿著全封闭式白色重型生化防护服的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得可怕,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迅速端起手中那种造型奇特、口径惊人的喷射枪,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仍在警戒线外围观、拍摄、甚至试图抗议的人群——
扣动扳机!
“嗤——!!!”
並非子弹的呼啸,而是高压气体猛烈释放的尖锐爆鸣!
白色的、肉眼可见的极寒气浪从枪口汹涌喷出,瞬间笼罩了最前排的几个记者和凑热闹的市民。低温的冷冻气体接触到人体和潮湿的空气,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凝结声。那几个人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保持著前冲或拍摄的姿势,被一层迅速增厚的白霜覆盖,踉蹌著倒在地上,虽然看似没有生命危险,但显然已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住手!!!”
林清歌的眼眶瞬间红了,那是怒火灼烧的顏色。她猛地挣脱身边试图拉住她的徐坤,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几步衝到那个被称为“崔执事”的女人面前,手中的配枪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对方那光洁的额头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让你的人立刻停手!你们是什么东西!有联邦授予的现场执法权吗!你们这是在公然实施恐怖袭击!”
女人终於缓缓转过头。
隔著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她用一种打量路边野狗、或者实验室里不听话的小白鼠般的眼神,上下扫了林清歌一眼。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清歌队长,呵……好大的官威啊。”
她伸出一根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圆润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却带著一股子有恃无恐的篤定,轻轻拨开了抵在自己眉心的枪管。
“自我介绍一下。波塞冬生物科技集团,特別事务执行官,崔丽。”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如同在念一份商务报告,“你可以称呼我为崔小姐。当然,在目前的『特別状態』下,叫我一声『长官』,也不算僭越。”
“去你大爷的长官!”林清歌啐了一口,枪口虽然被拨开,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凌厉如刀,“这里归第九区治安局管辖!我不管你们波塞冬是什么来头,带著你的人,立刻给我滚蛋!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归治安局管”
崔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脸上那抹嘲讽的意味更浓了。她不慌不忙地从隨身的银色金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看也不看,直接“啪”的一声,拍在了林清歌被雨水和血污浸透的制服胸口上。
“林队长,你的信息该更新了。那是五分钟前的老黄历。”崔丽的声音带著一种掌握一切的从容,“现在的第九区外城,特別是这片受黑雨影响的区域,已经被联邦紧急事务办公室正式划定为『一级生化与超自然污染管控区』。根据联邦《特別状態法》第三百零三条补充条款:『当常规地方执法与救援力量,经评估確认,已无法有效应对、隔离或清除具有扩散风险的超自然生物污染及衍生威胁时,经联邦议会特批,具备相应顶级资质与处理能力的特许企业,有权临时接管核心污染区域,並行使包括强制清场、样本回收、威胁清除在內的临时特別执法权。』”
她略作停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欣赏著林清歌脸上变幻的神色,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非常不巧,我们波塞冬生物科技集团,恰好拥有联邦环境与超自然事务管理总署颁发的、目前全联邦唯一一张『深海类异种生物污染』专项处理与研究的最高等级执照。所以……”
崔丽摊了摊手,动作优雅,却字字如刀:“这里,现在,归我们管了。治安局的各位,辛苦了,可以退到外围负责……嗯,维持基本秩序了。”
林清歌一把抓过拍在自己胸口、已被雨水浸湿一角的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她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那鲜红刺目的联邦议会特批印章,以及签字栏里几个她隱隱有些印象、曾经与赵家过从甚密的议员签名,像烧红的针一样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一场预谋。
一场或许在黑雨还未落下之时,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幕后写好了剧本、只等时机成熟便立刻上演的……权力交接与资源掠夺!
“赵家刚倒,尸骨未寒,你们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抢食”林清歌咬著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鄙夷。她將那份文件在手中狠狠揉捏,直至变成一团皱巴巴的废纸,“你们知道这场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那滩黑水里是什么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是人死后的残留!不是你们这些財阀爭权夺利、向上攀爬的筹码!”
“人命”
崔丽仿佛听到了什么陈腐可笑的概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她不再看林清歌,而是优雅地转过身,目光投向地上那滩正被她的手下用特殊仪器小心回收的、顏色深暗的诡异黑水。那一刻,她冰冷眼眸的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狂热的亮光。
“林队长,你的认知层级,还停留在旧时代的温情敘事里。”崔丽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宣告真理般的篤定,“在波塞冬的哲学里,在进化的宏伟蓝图面前,没有所谓的『人命』,只有『生物质』,只有『能量源』,只有……通往更高生命形態的、不可或缺的基石与阶梯。”
她轻轻一挥手,姿態如同音乐会上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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