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混乱,拉开序幕(1/2)
黑雨下得更大了,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从天到地,连成一片。
林清歌掛断和陈默的通话,把手机塞回腰间特製的防水警用套,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治安局临时指挥点的铁皮门,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第九区外城的临时指挥点,几排简易的蓝色铁皮屋搭成岗亭,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到让人心烦的“噼里啪啦”声,听著不像是雨,倒像有无数根冰冷的手指,在不耐烦地敲击著棺材盖。
空气里的福马林味越来越浓烈,浓到她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管子像是被灌进了稀释的化学试剂,烧灼得隱隱作痛。
“队长!”徐坤从一辆闪著警示灯的警车边上快步跑过来,雨衣的帽子歪在一边,脸上全是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东三街那边的安置点乱套了!积水已经漫过路沿石了,好几个临时搭的棚子都给泡了,居民情绪很激动,嚷嚷著必须马上转移!”
“转移”林清歌抬手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声音带著她一贯的、被焦灼逼出来的急脾气,“转移去哪儿整个第九区都在下这鬼雨!內城那边的封锁线拉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告诉他们別慌,先稳住!应急物资呢雨衣、雨靴、防水服,按人头儘快发下去,能挡一点是一点!”
徐坤用力点点头,雨水顺著他年轻却紧绷的脸颊往下淌。
他转身刚要跑回去传话,腰间的警用对讲机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炸响起来,里面传来巡逻队员近乎破音的呼喊:
“指挥点!指挥点!这里是巡逻三组!东三街和北环路交叉口,出事了!有个外卖员倒地了,症状……症状不明!重复,症状不明!请求立刻支援!”
林清歌眼神一厉,不等徐坤反应,一把抢过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语速又快又急:“什么症状!说清楚点!”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混杂著雨声和急促的喘息:“他……他看起来像在溺水!双手死死掐著自己脖子,脸都憋成紫红色了,嘴里往外吐白沫泡泡!可是队长……街上根本没水啊!积水刚过脚踝!我们试著想把他拉起来,他……他还咬人!力气大得嚇人!”
“別碰他!立刻围出隔离区,疏散周围所有群眾!我们马上到!”林清歌的心往下一沉,冲徐坤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走!上车!”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雨幕,两辆警车衝出临时指挥点,轮胎碾过街道上浑浊的积水,溅起一人多高的、墨绿色的水花。
林清歌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迴荡起陈默刚才那句话——
“这场雨不会停的……它是邀请函。”
邀请谁
邀请去哪儿
黑礁港……那片被抹掉的海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第九区刚从“无面之城”那场浩劫里喘过一口气,元气大伤,现在又来这么一场诡异的黑雨,首当其衝遭殃的就是外城这些最底层的居民。治安局本来人手就捉襟见肘,要是恐慌蔓延开来,局面隨时可能失控。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开到了东三街路口。现场已经被先赶到的巡逻队用警戒带草草围了起来,几个穿著警用雨衣的队员举著伞,围成不大的一圈,个个脸色凝重。圈子中央,柏油路面上,跪著一个男人。
是个外卖员,看年纪三十出头,身上那件醒目的黄色制服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他的电动车歪倒在一边,后座的保温箱摔开了,里面五顏六色的餐盒散落一地,里面或许还温热的饭菜被雨水无情冲刷著,混合著泥浆,变得一塌糊涂。
那男人双膝跪地,腰却诡异地挺著,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暗红的血丝混著雨水顺著手臂往下淌。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向外暴凸,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嘴巴张到极限,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咕嚕……咕嚕……”的怪异声响,像极了溺水之人在水下拼命挣扎、却吸不进一口空气的绝望动静。
但问题是——街上根本没有足以淹死人的水!只有齐踝深的、浑浊的积水,
“让开!都让开!”林清歌跳下车,拨开围观的人群和维持秩序的警员,挤到最里面,“医护呢救护车叫了没有”
“队长,叫了!”一个年轻的巡逻队员脸色发白地喊道,“但救护车被堵在路上了!这雨下得太邪乎,北环那边主干道的积水听说已经快半米深了,车根本过不来!”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外卖员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积水里。他开始剧烈地抽搐,胸膛像风箱一样疯狂起伏,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在横衝直撞。他张大嘴似乎想喊叫,但涌出来的只有大团大团粘稠的白色泡沫,泡沫里夹杂著一股刺鼻的、咸腥的海水气味。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更多的人挤过来,有人惊恐地举起手机拍摄,有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连连后退。
“这……这是怎么了中毒了”
“別靠近!会不会传染啊!”
“快跑!这雨肯定有问题!离远点!”
林清歌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冰冷的积水里,伸手去掰那男人死死掐住脖子的手。“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又快又急,试图穿透男人濒临崩溃的意识。
男人翻白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林清歌脸上,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断断续续,飘忽得仿佛是从极深的水底艰难浮上来的:“水……水太深了……我……喘不过气……救……救我……”
他的双手突然鬆开了对脖子的钳制,无力地垂落。紧接著,他的胸腔以一种不自然的幅度猛地向外一鼓——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湿透麻袋爆裂的巨响。
男人的胸膛,竟然从內部炸开了!
皮肤和肌肉像破布一样向外翻卷、撕裂,暗红色的鲜血混合著顏色诡异的內臟碎片,呈放射状喷溅出来,劈头盖脸淋了离得最近的林清歌一身。
她本能地向后踉蹌了一下,但目光却死死锁在那个恐怖的伤口上。
从炸裂开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肺叶之间……竟然爬出了几只东西。
是寄居蟹。
深海里才会有的那种寄居蟹,甲壳上布满海藻、藤壶和其他细小贝壳的碎片,每一只都有婴儿拳头大小。它们挥舞著顏色暗沉的钳子,窸窸窣窣地爬过男人尚带余温的尸体,动作敏捷地钻进地上浑浊的积水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男人瘫倒在地,那双暴凸的眼睛依然圆睁著,里面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无边恐惧和茫然不解。
他死了。
在这条只有浅浅积水的、乾燥的城市街道上,因为“肺部炸裂”而死。
死状,与深海溺水者无异。
现场死一般地寂静了几秒钟。
然后,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恐慌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炸开!
“怪物!有怪物从人身体里钻出来了!”
“快跑啊——!別待在这儿!”
“別挤我!让我过去!”
人群彻底失控,尖叫、哭喊、怒骂混成一片,像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警员被汹涌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发生踩踏。
“封锁现场!立刻!”林清歌猛地站直身体,用力抹掉糊住视线的血水和雨水,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徐坤!带人把隔离带拉好,双层!谁敢硬闯,直接上銬子!小李!立刻联繫法医队!在法医到场之前,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不准触碰尸体!”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烧得她喉咙发乾。
又一个。
又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荒诞离奇地死在了街头。一个外卖员,可能只是为了多挣几单跑腿费,在这种鬼天气里还在奔波。湿透的雨衣出去的、皱巴巴的零钱。
第九区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活著的时候像蚂蚁一样忙碌,悄无声息;死了,往往也激不起半点水花,很快就被遗忘。
但她忘不了。
她也决不允许自己就这么“习惯”。
“队长……这,这肯定不是普通的病毒或者传染病吧”徐坤凑过来,嘴唇没什么血色,声音发紧,“那些螃蟹……是从他肺里爬出来的!这怎么可能物理上根本说不通啊!”
“不是病毒,也不是细菌感染,”林清歌盯著那具已经开始发生异变的尸体,声音低沉而肯定,“是『规则』。”
她见过太多次了。敲门鬼的规则是“不开门就死”;彘人的规则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会变成猪”;红白双煞的规则是“不能回头”;无面之城的规则是“被点名三次就会被抹除”……每一次致命的危机,根源都不是单纯的物理伤害或生物毒素,而是某种强制性的、不讲道理的“逻辑同化”,把人硬生生拖进诡异荒诞的剧本里,按它的规则“玩”死。
这场雨,显然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是某个更庞大、更阴森剧本的……开场白。
“报告指挥点!这里是东三街现场!”林清歌再次抓起对讲机,语气急促而清晰,“第一例明確异常死亡已確认!死者男性,外卖员,症状表现为『模擬性窒息溺水』,尸体胸腔破裂,出现不明海洋生物寄生!现场已封锁,请求紧急增援!重复,请求增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两秒,隨后传来的不是肯定的回覆,而是更加嘈杂混乱的背景音,以及值班员同样焦头烂额的声音:
“指、指挥点收到!但是林队……你们那边……可能不是第一例了。”
“什么意思!”林清歌的心猛地一揪。
“就在刚刚……过去五分钟里,外城各片区陆续报上来……至少十七例类似症状报告!医院……医院急诊室已经爆满了!我们的人根本不够用!”
林清歌握著对讲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慢慢爬上来。
恐慌,果然像瘟疫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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