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混乱,拉开序幕(2/2)
……
第九区外城的中心医院,本就设施老旧,常年超负荷运转。这场诡异的黑雨一下,急诊大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刺鼻的福马林味(这次不是雨水带来的,而是医院本身的气味)混合著血腥味、呕吐物的酸腐味、以及人群密集带来的汗臭味,几乎令人窒息。大厅里挤满了人,长椅上、地上、甚至掛號窗口前,到处都或坐或躺著表情痛苦的人。
有人只是淋了雨,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出的痰液里竟然带著咸腥味;有人裸露的皮肤上出现大片不正常的褶皱,苍白鬆弛,像是被水浸泡了几天几夜;更有人毫无徵兆地突然瘫倒,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仿佛水泡破裂的可怕声响。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爸!他喘不上气!要憋死了!”一个头髮凌乱的中年妇女,半拖半抱著一个脸色青紫、嘴唇发紺的老者,哭喊著挤过人群。老者眼睛翻白,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拋上岸、濒临死亡的鱼。
“別挤!都別挤!按顺序来!先去那边掛號!”一个戴著口罩的护士声嘶力竭地喊著,但她的声音瞬间就被更大声的哭喊和质问淹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病!是不是雨水里有毒!”
“不是毒!是诅咒!你们没看群里转的视频吗街上有人肺炸开了!里面爬出螃蟹!”
“螃蟹深海里的螃蟹我们第九区是內陆城市,哪来的海!”
“水……水……水要淹上来了……救命啊……”
大厅一角,一个神情恍惚的中年男人突然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嘴里反覆念叨著含糊不清的句子,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好不容易挤出拥挤的人潮,脸涨得通红,衝进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声音带著哭腔:“王医生!不行了!外面至少涌进来两百號人!症状几乎都一样!全都是溺水反应!可他们根本没掉进水里啊!”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戴著老花镜的男医生正用力揉著发痛的太阳穴,桌上摊开的病历本一片空白。“我……我已经向上头匯报三次了!上面说等疾控中心专家组的车过来……可疾控那边的车也被暴雨堵在路上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怎么办啊王医生!”小护士急得直跺脚,“再不採取措施,真的会有人死在医院门口的!”
她话音刚落——
“啊——!!!!!”
一声撕心裂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急诊大厅方向炸开!
紧接著,是更加混乱的惊叫、哭喊、和桌椅被撞翻的巨响。
王医生和小护士脸色同时一变,衝出门去。
只见大厅中央,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双手徒劳地抓挠著自己的胸口。他的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像吹气球一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狰狞毕现。
然后——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男人的胸膛炸裂,鲜血和破碎的组织喷溅得到处都是。几只暗红色的、带著海藻碎屑的寄居蟹,从那个恐怖的破口里钻出,迅速爬过血跡斑斑的地面,消失在角落的阴影或地面的水渍里。
死寂。
隨即是更彻底的崩溃。
“跑啊——!真的会传染!快跑!”
“別推我!让我出去!!”
“妈——!妈你在哪儿!”
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向各个出口涌去,推搡、踩踏,哭喊声震耳欲聋。
年轻的小护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王医生一把扶住。她看著那具迅速失去生命跡象的尸体,嘴唇颤抖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王、王医生……又……又一个……”
王医生脸色铁青,他推开嚇呆的人群,跪到尸体旁,颤抖著戴上医用手套,开始检查。“肺部……完全被撑破撕裂了……里面有……有活体组织残留,但不是人类的……这不可能……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医学常识!”
但第九区的人,早已被迫习惯了去面对那些“不符合常识”的事情。
医院之外,黑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倾泻著。福马林的刺鼻气味,混合著新鲜血液的甜腥,隨著潮湿的空气,飘散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
……
东三街现场。
林清歌的队伍已经用更结实的隔离带將现场重重围住,几个戴著口罩和护目镜的警员面色严峻地守在四周,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队长,法医队那边回復了,”徐坤放下对讲机,脸色难看,“雨太大,路上多处严重积水,他们最快……也得半小时后才能赶到。”
“半小时”林清歌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尸体等不了那么久。”
她再次蹲下身,忍著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气,近距离仔细观察。
尸体的变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
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质地变得异常柔软,仿佛在水里浸泡了太久,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搭在骨骼上。皮下的肌肉组织似乎正在“融化”,变成一种粘稠的、黄白色的糊状物,一滴一滴地坠落,混入地上的积水和血污中,形成一滩顏色诡异、不断扩大的浑浊液体。
这不是正常的腐败。
这是……液化。
整个躯体就像一根巨大的、被高温烘烤的蜡像,正从外到內、从上到下,缓慢而坚定地塌陷、消融。骨骼暴露出来,但很快也变得酥软,如同被酸液腐蚀,无声无息地化进那滩越来越大的“尸水”里。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纪稍轻的警员终於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队长!他……他整个人要化掉了!”
“稳住!別自乱阵脚!”林清歌强压下胃部翻涌的不適和更深的寒意,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徐坤,用执法记录仪,多角度拍摄!把所有变化细节都录下来,同步传回指挥点,也发一份给审判庭那边!快!”
徐坤连忙举起掛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调整焦距,镜头忠实地捕捉著这骇人又诡异的一幕。他看著取景框,忽然低声道:“队长……你看那些螃蟹爬走的方向……”
林清歌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地上残留著几道非常浅的、由细小沙砾和粘液拖出的痕跡,痕跡的指向……隱约都朝著东南方。
正是黑礁港所在的方位。
林清歌的心重重一沉,点了点头,没说话。脑子里再次闪过陈默提到的坐標——三百海里外。那片被抹去的海。
尸体的液化过程越来越快,不到十分钟,原本一个成年男性的躯体,已经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大滩顏色深暗、微微反光的水渍,摊在柏油路面上。浑浊的雨水不断冲刷著它,使其边缘不断扩散,变得稀薄。
然后——
那滩水渍,自己……动了。
不是顺著地势流动。
而是在那薄薄一层水膜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型。
一张脸的轮廓。
模糊,扭曲,五官难以辨认,像是隔著一层动盪的水面,从极深的水底向上仰视。嘴巴的位置张开成一个黑洞洞的“o”形,仿佛在无声地、竭尽全力地嘶喊求救。
林清歌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张在水渍中浮沉、隨即又被新的雨水衝击得变形的“脸”。
心跳,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被源源不断的黑雨彻底衝散、稀释,再也看不见痕跡。
但那双仅存於轮廓中、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林清歌的视网膜上。
“队长……”徐坤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地上那滩正在被雨水迅速带走的淡红色痕跡,“刚才那张脸……好像,好像不是这个外卖员的脸……”
“我知道。”林清歌缓缓站起身,雨水顺著她的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预感,“那不是告別……”
“是警告。”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被厚重雨幕完全遮蔽的天空,又环顾四周惊慌未定、或仓惶奔走、或麻木呆滯的人群。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下一个……会是谁”
黑雨依旧滂沱,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第九区的恐慌与混乱,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