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金粉世家,戏里戏外(1/2)
戏里戏外
《金粉世家》的拍摄进入深秋,剧情也推进到了最压抑的阶段。
金家这座百年大厦的裂缝越来越明显,而金燕西与冷清秋的婚姻,也在日复一日的冷落与误解中,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但戏外的故事,却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这场戏是冷清秋得知金燕西在外包养戏子后的反应。
按照剧本,她应该失魂落魄地在雨中独行,最后晕倒在街头。但李汉祥导演和沈易商量后,决定做一个大胆的调整——
“小旭,这场戏我们不拍晕倒。”沈易拿着修改后的剧本走到陈小旭身边,“冷清秋不会晕倒。她再伤心,再绝望,也会挺直脊背走回家。”
陈小旭正在补妆,闻言抬头:“为什么?”
“因为这是冷清秋的骄傲。”沈易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认真,“她可以心碎,可以哭,但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倒下。她的崩溃只会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对着镜子独自完成。”
这个解读让陈小旭心中一震。
她接过新剧本,仔细看着修改后的场景:冷清秋在雨中听到金燕西包养戏子的消息后,先是怔住,然后慢慢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家。全程没有眼泪,没有踉跄,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但当她回到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镜头特写她扶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的手指。
“我明白了。”陈小旭抬起头,眼神明亮,“她要维持最后的体面。哪怕心里已经天崩地裂,面上也不能垮。”
“对。”沈易赞许地点头,“而且这场戏,我想加一点东西。”
他示意陈小旭看剧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新增了一段:冷清秋坐在地上许久后,慢慢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她看着镜中湿透狼狈的自己,拿起梳子,开始一点一点梳理打结的头发。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在梳理的不是头发,而是自己破碎的心。
梳完后,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
“这场戏最难的就是这个笑。”沈易说,“不能是崩溃的哭,不能是自嘲的冷笑,而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她终于彻底接受,这场婚姻、这个男人,都不会好了。而她,必须学会在废墟里活下去。”
陈小旭闭上眼睛,在心里揣摩那个笑容。
该是什么样的呢?
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结了冰。
“沈先生,”她忽然问,“如果是您,会怎么演这个笑?”
沈易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我会想,冷清秋此刻的心情,其实不是悲伤,而是解脱。”
“解脱?”
“对。”沈易的眼神变得深远,“一直以来,她都在等金燕西改变,等这场婚姻变好。可等来的是一次次失望。
现在,最坏的消息来了,反而不用再等了。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好了,就这样吧。从今往后,我不再期待了。”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陈小旭忽然明白了冷清秋那个笑容的意味——那是一个女人终于放下幻想,准备独自面对残酷现实的笑容。苦涩,但真实。
“各部门准备!”李汉祥的声音传来。
陈小旭深吸一口气,走向拍摄区。
人工降雨已经开启,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青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没有打伞,就那么走进雨里。
“A!”
冷清秋从茶楼出来。
她刚在里面听几个太太闲聊,说起金七少最近捧的那个戏子,如何年轻,如何妖娆,如何得宠。话语间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心里。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放下,起身,离开。
走进雨中的那一刻,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很冷,可她似乎感觉不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踏过积水,踏过落叶。镜头从背后跟拍,那个单薄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那么孤独,却又那么挺直。
路过一家绸缎庄的橱窗时,她停下脚步。
橱窗里展示着最新式的旗袍,鲜艳的绸缎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她看着那些华美的衣裳,忽然想起新婚时,金燕西曾送她一匹苏州软缎,说要为她做一身最漂亮的旗袍。
那匹缎子,现在还压在箱底,从未动过。
她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都匆匆跑过避雨。只有她不急不缓,仿佛这场雨与她无关,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终于走到金府门口。
她停下,抬头看着门楣上“金宅”两个鎏金大字。雨水顺着匾额流下,让那金字显得有些模糊,有些虚幻。
然后,她推门进去。
“Cut!完美!”
李汉祥激动地喊停,“小旭,刚才那段走路戏太好了!那种‘世界与我无关’的疏离感,全演出来了!”
陈小旭从戏里抽离,助理赶紧拿着毛巾跑过来。
她接过毛巾擦头发,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沈易。
沈易正站在监视器后和李汉祥看回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深刻。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
……
收工后,陈小旭回到化妆间卸妆。
今天这场雨戏拍了整整四个小时,她浑身湿透又吹干,反复了好几次。现在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助理已经准备好姜茶:“小旭姐,快喝点暖暖。”
“谢谢。”陈小旭接过,小口喝着。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已经卸了大半,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镜中人的眼神,和几个月前刚来香江时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
她说不清。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沈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听说你今天淋了不少雨,让厨房炖了参鸡汤。”
他将保温壶放在化妆台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陈小旭看着那个保温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样的关怀,在片场这些日子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他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怕冷。
每一次,都体贴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显得疏远。
就像他对戏里冷清秋的理解——分寸感极强,尊重,但不逾越。
“谢谢沈先生。”她轻声说。
沈易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喝汤:“今天那场戏,你最后那个看门匾的眼神,加得很好。”
陈小旭的手顿了顿:“我自己加的。那一刻,冷清秋应该在想——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自己归宿的地方,原来只是个华丽的牢笼。”
“对。”沈易点头,“而且你那个眼神里,不止有失望,还有一丝嘲讽。嘲讽自己当初的天真。”
这话说到了陈小旭心里。
她确实在那一刻,代入了冷清秋的自嘲——嘲笑自己居然相信门第悬殊的爱情会有好结果,嘲笑自己居然期待一个纨绔子弟会为她改变。
“沈先生,”她忽然问,“您觉得冷清秋后悔嫁给金燕西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沈易沉吟片刻,缓缓道:“不后悔。”
陈小旭惊讶地抬头。
“至少,在故事的这个时候,她不后悔。”沈易的眼神变得深邃,“因为她爱的,是那个真心爱过她的金燕西。
哪怕后来他变了,哪怕婚姻失败了,但当初那份心动是真的。冷清秋这样的女子,不会否定自己的真心。”
他顿了顿:“而且,这场婚姻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看清了金家的虚伪,看清了世态炎凉,也看清了自己。
如果没有嫁给金燕西,她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活在书里的、不谙世事的冷家小姐。而现在,她被迫成长了。”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小旭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沈易的感情,或许也是这样。
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明知道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可那份心动是真的。
那份在戏里戏外被他引导、被他理解、被他尊重的感觉,是真的。
而她,要不要像冷清秋一样,为了守住这份“真心”,去面对可能到来的痛苦?
“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您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
波姬小姐、漫玉小姐、丽贞小姐、智琳小姐……她们每一个,都那么出色。”
这话说得突兀,但沈易听懂了。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坦诚:“小旭,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我也从不承诺专一。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在我身边的每一个女性,都不是我的附属品。
她们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人生。
我和她们的关系,是基于互相尊重和彼此成全。
波姬想成为顶级演员,我给她资源;奈保子和明菜想在音乐上发展,我搭建平台;淑华想转型做监制,我给她机会。”
“那你呢?”陈小旭忍不住问,“你从这些关系里,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沈易笑了,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得到她们的才华,得到她们的陪伴,得到……一个更大、更丰富的世界。”
他看着陈小旭:“小旭,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感情也不是只有‘专一’和‘滥情’两种模式。
重要的是,在每一段关系里,是否真诚,是否尊重,是否能让彼此变得更好。”
这话颠覆了陈小旭以往的认知。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爱情就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在沈易告诉她,还有另一种可能——不是占有,而是分享;不是束缚,而是自由。
“可是……”她咬着嘴唇,“这样不会……混乱吗?”
“所以需要规则。”沈易平静地说,“我的规则是:不欺骗,不强迫,不给虚假承诺。
每个来到我身边的人,都清楚我的情况,都自主选择留下或离开。而我,尽我所能给她们支持,给她们舞台。”
他看向陈小旭:“就像对你。我欣赏你的才华,愿意培养你,给你机会成为顶级演员。这是我能给你的。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陈小旭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陈小旭,你疯了吗?他身边那么多女人,你算什么?
另一个说:可是他和那些女人,确实都活得精彩。
沈易,是那个给她们翅膀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易站起身:“不用急着做决定。戏还没拍完,你还有很多时间思考。”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小旭,记住冷清秋最后的那个笑容。
那不是认输,是认清现实后,选择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你也要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关系。然后,勇敢选择。”
门轻轻关上。
化妆间里只剩下陈小旭一个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迷茫,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
接下来的拍摄,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剧情发展到金家开始没落,金燕西在家族的变故中,终于有了一丝成长。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往的荒唐,也开始想要挽回与冷清秋的关系。
这场戏,是金燕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忏悔。
场景设在他们的卧室。夜已深,冷清秋坐在灯下绣花,金燕西醉醺醺地推门进来。
但与以往不同,他今天没有吵闹,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冷清秋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
“清秋,”金燕西开口,声音嘶哑,“我今天……去看了父亲。”
冷清秋手中的针线顿了顿。
金老爷前些日子中风倒下,如今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金家这座大厦,失去了最后的支柱,摇摇欲坠。
“他认不出我了。”金燕西的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只是反复说‘金家完了,金家完了’。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他走进房间,在冷清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的疲惫。
“从小到大,我只知道他是金老爷,是北洋政府的高官,是能给我一切的父亲。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也会老,也会病,也会倒。”
金燕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也从来没想过,金家会倒。我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是金七少,就该过这样的生活。可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冷清秋懂了。
如今金家风雨飘摇,那些曾经围绕着他的朋友渐渐散去,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都在消失。这个被宠坏了的少爷,终于开始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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