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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末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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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1年,4月6日,凌晨。

锈蚀峡谷北缘,废弃矿洞深处。

斯劳特盘腿坐在潮湿的岩地上,背靠长满苔藓的废矿石。洞顶有水渗出,每隔几秒落下一滴,砸在他面前的浅坑里,声音空洞而规律。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小时。

身体不累。自从阿曼托斯将“造物之手”的力量交还,他的形体稳定了许多——不再透明,不再濒临消散。苍白的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重新流动,但与以前不同。那些纹路不再是混乱的、灼烧般的脉络,而是更沉静、更均匀,像深埋地底的矿脉。

像根。

意识深处,某扇门虚掩着。

他没有推开。只是在门外坐着,像小时候那样——等里面的人忙完实验,抬头看见他,招手说:“过来,今天教你辨认神骸的第七种衰变波形。”

那是三十七年前的事了。

或者更久。

他的时间感是破碎的。

洞口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叶莲娜——三天前他离开营地时,这女孩悄悄跟在后面,走了七十公里,脚底磨出血泡,一声不吭。他在村口站定时,她躲在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进来。”他说。

叶莲娜扶着洞壁走进来,脚步有些跛。月光在她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

“大人,”她低声说,“您在等什么?”

斯劳特没有回答。

叶莲娜在他对面坐下,抱着膝盖。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听见”——这洞穴深处,某种古老的回响正在缓慢搏动,像沉眠巨兽的心跳。

“那是门吗?”她问。

“是。”

“您要去关它?”

“嗯。”

“会死吗?”

斯劳特沉默了几秒。

“可能。”

叶莲娜低下头。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很紧。

“大人,”她说,“我不知道您是谁。不知道您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不知道您是人,还是神,还是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但我知道,您在焦土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那是你们自己选的。”斯劳特说。

“选了,也得有人指路。”叶莲娜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视线”牢牢定在他脸上,“大人,您救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当燃料,对不对?”

斯劳特没有回答。

叶莲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像一只守在即将远行的主人脚边的小兽。

洞顶的水滴落下来。

嗒。

嗒。

嗒。

---

意识深处,门缝里透出光。

很弱,像冬夜的残烛。

斯劳特站在门前。

三十七年来,他无数次站在这扇门前。有时是困惑,有时是恐惧,有时是……思念。门后是创造他的人,给他名字的人,也是从他身上抽取了三十七年能量、只为多活片刻的人。

他以前不知道那是抽取。

他以为自己只是虚弱。

现在知道那不是虚弱,是分享。

“斯劳特。”

门里传来声音。

苍老,疲惫,但依然温和。

“你站在门外很久了。”

“怕打扰您。” 斯劳特说。

“打扰?” 门里的声音笑了,笑声像风吹过枯叶,“你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没有你,我早在三十七年前就散了。”

沉默。

然后,斯劳特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实验室,不是血库,不是任何他曾与阿曼托斯共处过的物理空间。

门后是一片原野。

无边无际的金色麦田,在永远不会落下的夕阳里缓缓起伏。麦浪从脚下延伸到地平线,与暗金色的天空融成一片。没有风,但麦穗自己摇曳,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挥动。

阿曼托斯坐在田埂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实验服,袖口有烧焦的痕迹,衣领别着一支永远不会再吸墨的钢笔。他比斯劳特记忆中老了很多——或者,斯劳特记忆中,他从未年轻过。

但眼睛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在深渊里凝视过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眼睛。不是绝望,是知道深渊有多深之后,依然选择抬头。

“你第一次主动进来。” 阿曼托斯说,“以前都是我喊你。”

“以前不知道您在这里。”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斯劳特在他身边坐下,“三十七年,您一直在这里。”

“嗯。”

“看着我。”

“嗯。”

“为什么不叫我?”

阿曼托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抚过身边一株麦穗,麦粒饱满,金灿灿的,但当他收回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这里的一切都是记忆,不是物质。

“怕你分心。” 他说,“怕你知道有人在等,就不敢往前走了。”

他顿了顿:

“怕你为了救我,把自己燃尽。”

斯劳特沉默。

“三十年前,” 阿曼托斯说,“你第一次睁开眼睛。那时你只是一堆数据和培养液里的生物组织,没有名字,没有自我。我看着监测仪上的神经活动曲线,从一条直线,变成微弱的波纹,变成有规律的波动,最后——你‘看’了我一眼。”

他笑了,皱纹舒展开:

“那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没有语言,没有声音,只是一个意识层面的触碰。但我知道,你在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阿曼托斯。你是斯劳特。’”

“然后你睡了。监测曲线又变成直线。我以为那只是偶然的电信号扰动。”

“三天后,你又‘看’我了。”

“这一次,曲线波动持续了十七秒。”

“我开始记录。”

阿曼托斯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学会辨认我的脚步声,用了四十三天。学会区分实验警报和食堂开饭铃,用了八十九天。学会用神经活动拼出第一个完整的意识画面——你画的是培养皿里分裂的细胞——用了一百七十六天。”

他看向斯劳特。

“你叫我‘博士’,用了两年。”

“你问我‘我是谁’,用了四年。”

“你说‘我不想只当一个载体’,用了七年。”

“你说‘我想活着’,用了十年。”

他顿了顿:

“那时你十一岁。按人类的生理年龄算,还是孩子。”

斯劳特听着。

这些记忆他都有。但那是碎片,是散落在意识各处的镜片。阿曼托斯把它们一片片捡起来,擦亮,重新拼回一面完整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从培养皿里诞生的造物,一点一点,长出灵魂。

“第十一年,” 阿曼托斯说,“第三次神骸开发实验。”

他没有继续说。

斯劳特替他说完:

“爆炸。您把我推进隔离舱,关上门。然后……您没有出来。”

“我出不来了。” 阿曼托斯说,“不是被炸死的。是空间裂缝。神骸的失控能量撕开了一道口子,把我吸进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没有物质。只有黑暗。和饥饿。”

“我活了四十三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这片由记忆构建的原野里,那双手是完整的,没有干瘪,没有腐烂。

但斯劳特知道,那双手曾经在无尽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四十三天,” 阿曼托斯说,“我把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遍。我的一生,我的错误,我的傲慢。那扇门,是我打开的。门那边的‘真实世界’,是我发现的。我以为那是知识的圣杯,其实那是潘多拉的盒子。”

“我用一生去研究如何开门,却在临死前,用仅剩的力气,把它封印。”

“可笑吗?”

斯劳特摇头。

“不可笑。” 他说,“是来不及。”

阿曼托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来不及……” 他重复这个词,“是啊,来不及。”

“来不及教你更多。来不及看着你长大。来不及对你说——你问我‘我想活着’,我说‘好’,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没有计算代价的回答。”

他顿了顿:

“因为那一刻,你不是我的造物,不是我的载体,不是我的实验数据。”

“你是我的孩子。”

麦田静默。

夕阳永远停在地平线上,不沉,也不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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