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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造物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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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劳特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涌入他残破的躯壳。

不是暗金色,是另一种光——白色,柔和,像阿曼托斯实验室里那些永不熄灭的灯。

不是混沌权柄的“归零”。

是秩序的“新生”。

“这力量的名字,” 阿曼托斯说,“叫‘造物之手’。”

他收回手,轮廓开始变淡。

“博士?” 斯劳特察觉到异样。

“别担心。” 阿曼托斯微笑,“能量用完了,我只是需要再睡一会儿。但这次,我不会完全沉睡。”

“我将成为你意识的一部分。不是寄生者,不是旁观者。”

“是你需要时,随时可以呼唤的……回声。”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晨曦中的雾气。

“斯劳特。”

“我在。”

“那扇门……关掉它。” 阿曼托斯说,“然后,如果你还有力气……用这双手,创造一些美好的东西。”

“一些值得这个世界继续存在的东西。”

“一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让我不后悔创造你的东西。”

光熄灭了。

黑暗重新涌来。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空洞。

它有了温度。

有了回声。

有了一个等待被呼唤的名字。

---

凌晨四点零二分。

焦土营地,维生舱。

舱内的营养液突然翻涌。

不是机械故障——是某种力量,从斯劳特体内释放,扰动液体分子,形成细密的气泡。

气泡越聚越多,从舱底升起,像深海里的珍珠。

它们碰到舱壁,没有破碎,而是附着在上面,凝结,固化,变成某种从未见过的晶体结构。透明的,泛着微光,像凝固的星光。

杨振海被警报声惊醒,冲进维生舱室。

他看见营养液正在快速变得清澈,浑浊的灰白色沉淀下去,淡蓝色重新涌现。液面在上升——从哪里来的营养液?补给系统三天前就停了。

然后,他看见斯劳特的手指动了动。

那只近乎透明的手,从液体中抬起,轻轻按在舱壁上。

手掌下的金属舱壁,开始变化。

不是变形,是……生长。

冰冷的合金表面,突然泛起细密的纹路,像叶脉,像血管。纹路从斯劳特掌心下扩散,向四周延伸,像一棵树在加速生长。然后,纹路中央,一朵花绽开了。

不是金属锻造的花,是真正的花。

银白色的花瓣,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光纹,花心是一粒透明的晶体,像泪滴凝固成永恒。

和葬礼那天,斯劳特放在张天卿灵柩前的那朵,一模一样。

杨振海跪下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虔诚。

是因为他看见,那朵花的花蕊里,有一点嫩绿的、极细小的芽——新的生命。

维生舱的舱盖缓缓打开。

斯劳特坐起身,营养液从他身上流下,在他身下汇成溪流。他的身体不再透明——依然苍白,依然消瘦,但有了某种以前没有的质感,像一尊刚从泥土中被发掘的雕像,沉睡了千年,终于睁开眼睛。

虽然他依然闭着眼。

但眼睑下的光芒,不再是暗金色。

是白色。

柔和,温暖,像新雪。

像黎明。

像阿曼托斯实验室里那些永不熄灭的灯。

斯劳特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一朵银白色的金属花正在缓缓闭合,像含羞草被触碰,像婴儿握紧拳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阿曼托斯博士……”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在意识深处,正在沉睡。

随时可以被唤醒。

他抬起头,望向舱门外跪着的杨振海,望向远处营地里逐渐亮起的篝火,望向南方——锈蚀峡谷的方向,那扇门正在黑暗中缓缓张开。

“准备迁移。” 他说。

杨振海抬头:“大人,往哪儿去?”

斯劳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维生舱旁那盆已经枯死三天的变异苔藓。

掌心下的空气微微扭曲。

枯黄的苔藓,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变绿。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绿。

是新鲜的、带着水汽的、像雨后初晴的那种绿。

叶片舒展,孢子囊鼓起,新芽从枯萎的母体旁探出头。

几秒前还是死物。

几秒后,活了。

杨振海瞪大眼睛,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斯劳特收回手,看着那盆重新翠绿的苔藓。

“往有门的地方去。” 他说。

“关上门。”

“然后……回来。”

他顿了顿:

“这里还有人在等。”

---

清晨六时,焦土营地边缘。

叶莲娜站在晨雾中,面向南方。

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的“耳朵”能听见一千种声音:风的呼吸,土的叹息,焦土深处那些古老污染的微弱哀鸣,还有——新生的声音。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频率。

像种子破土,像冰河解冻,像婴儿第一声啼哭。

“大人……”她喃喃。

她转身跑向维生舱室。

舱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那盆重新翠绿的苔藓,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还有舱壁上那朵银白色的花,花瓣边缘的暗金光纹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银白,像凝固的月光。

叶莲娜伸出手,指尖轻触花瓣。

花没有凋谢。

但在她触碰的瞬间,花蕊里那一点嫩绿的新芽,轻轻晃了晃。

像回应。

像约定。

像某个创造者,在他漫长守望的开始,种下的第一颗种子。

---

上午九时,圣辉城政务院。

雷诺伊尔正在批阅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司长,焦土方向传来急报。”

“说。”

“焦土边缘营地的异常能量读数,在今晨四点零二分突然飙升,达到历史峰值的七倍。然后……稳定在一个前所未有的低水平。”

“什么意思?”

“技术组分析认为,不是能量爆发,是……能量质变。”秘书顿了顿,“就像水变成冰,木头变成炭——物质本身变了,所以读数变了。”

雷诺伊尔放下笔。

“还有什么异常?”

“侦察兵报告,营地边缘的污染区,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死亡超过三年的变异植物……重新发芽。”

秘书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事实。

雷诺伊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监视,不要接触。”

“是。”

秘书离开。

雷诺伊尔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中央指挥部灰白色的外墙上。

他想起张天卿临终前的话:

“斯劳特,可能还活着。”

“如果他活着,他会守护这个国家。”

“用他自己的方式。”

雷诺伊尔不知道斯劳特的方式是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死亡三年的植物重新发芽的力量——

那不该是敌人的力量。

他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

农业部的甜菜种植报告,工业部的机床维修进度,民政部的灾民安置汇总。

一个个数字,一项项计划,一步步现实。

他把那盆重新发芽的苔藓,暂时放进心底最深处。

等忙完这些。

等天卿港的第一锹土挖下去。

等南方的门被关上,或者被打开。

等一切尘埃落定。

那时候,他再去找答案。

现在——

先活着。

先让这个国家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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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在写《罪影录》第四章。

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下笔。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张天卿葬礼那天,人群边缘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

想起他放在灵柩下的那朵金属花。

想起花心那一闪即逝的暗金色光芒。

墨文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

打开,里面是他从陵园捡回的那朵花——准确说,是被灵柩碾过后、嵌进泥土里的那朵。

他把它带回来,一直放在抽屉里。

花早已枯萎。

或者说,它本来就是金属做的,不会枯萎。

但此刻,墨文盯着它,忽然发现——

花瓣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极细的绿色纹路。

不是暗金色,不是银白色。

是绿。

像春天树枝上刚抽出的新芽。

墨文轻轻触摸那绿色的纹路。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像心跳。

他收回手,看着那朵花。

窗外,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花瓣上,那抹绿意安静地反着光。

很小。

但存在。

墨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罪影录》第四章的开头,写下:

“新历11年4月3日。”

“焦土方向,有种子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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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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