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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饭勺与纪念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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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瓦·伊万。”

“残疾情况?”

“左臂没了。”

办事员记录下来,又问:“那三位呢?”

一个瞎了双眼的老兵开口:“叶戈尔,眼睛没了,在北境冻瞎的。”

一个坐轮椅的:“安德烈,双腿截肢,龙域战场上没的。”

最后一个年轻些,但左手只剩三根手指:“米哈伊尔,手被炸了。”

办事员沉默地记下,然后从柜台下拿出四个纸包,又额外多给了一包:“街道主任交代,荣军院的,多给一包。算是……心意。”

老科瓦接过,没道谢,只是点点头。

五人离开街道办——如果坐轮椅的安德烈也算“走”的话。

回到荣军院,那是一片简陋的板房区,住着三百多个伤残军人。院子很大,但荒着,长满了杂草。

老科瓦指着院子东头:“那儿,向阳,土也还行。咱们开出来,种甜菜。”

“怎么开?”安德烈坐在轮椅上问,“我们这几个人,一个没手,一个没眼,一个没腿,一个手不全。”

老科瓦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我有嘴,你有轮椅,叶戈尔耳朵灵,米哈伊尔还剩三根手指。凑凑,够用。”

他们真的开始干了。

老科瓦用嘴叼着锄头柄,一点一点刨地。安德烈用轮椅压平土块。叶戈尔虽然看不见,但听力极好,能听出哪块土子,挖得满头大汗。

其他伤残军人看见了,陆续加入。

没手的用脚踩,没脚的用手爬,瞎子听着指挥递工具。

场面有点滑稽,甚至有点悲壮——一群残缺的身体,在下午的阳光里,像一群笨拙的蚂蚁,搬运着泥土和石头。

但没人笑。

路过的平民停下来看,看了一会儿,有人回家拿了工具过来帮忙。

“我儿子也在荣军院。”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儿子在维特根斯克救灾时被砸断了脊椎,现在躺着,动不了,“我帮他种。”

人越来越多。

到太阳偏西时,荣军院的荒地上,已经开出了半亩整齐的菜畦。

老科瓦用嘴叼着种子袋,一颗一颗,仔细地把甜菜种子点进土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宝贝。

叶戈尔蹲在旁边,用手摸着土坑的深度:“够深吗?”

“够了。”老科瓦说,“甜菜不挑,给点土,给点水,就能活。”

“就像我们。”安德烈在轮椅上说,“给点机会,就能活。”

种完最后一颗种子,老科瓦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是用断臂的袖管蹭的。

他看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忽然说:

“等甜菜长出来,榨了糖,第一锅糖浆,咱们送给陵园。”

“给谁?”米哈伊尔问。

“给张主席。”老科瓦说,“他生前最爱吃糖,但舍不得。现在……管够。”

众人沉默。

然后,叶戈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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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圣辉城广播。

“共和国全体同胞,这里是晚间新闻。”

“今日,政务院通过决议,将在南方海滨森林丰沛区域,建设新城市‘天卿港’。该城市将以张天卿同志命名,象征共和国向南开拓、建设新家园的决心。”

“同时,春耕动员令全面展开。农业部统计,截至今日下午五时,全国已发放甜菜种子四十五万包,预计新增种植面积二十万亩。工业部宣布,首批民用农机将于下月下线,优先供应维特根斯克灾区。”

“另外,荣军院传来消息:三百余名伤残军人自发开垦院内荒地,种植甜菜。街道办表示将给予技术支持和肥料补助……”

广播声在第七区的街道上回荡。

杂货店门口,王老师端着茶杯,听着广播,摇了摇头。

“天卿港……”他低声说,“名字挺好,但港在哪儿呢?在敌人手里。”

周老板在擦柜台,头也不抬:“有名字,就有念想。念想多了,说不定真能成。”

“你啊,太乐观。”

“不乐观咋活?”周老板放下抹布,“日子已经够苦了,再不多想点好的,干脆别过了。”

王老师没反驳,只是喝茶。

茶是代用茶,苦得很。

但至少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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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在写《罪影录》第三章。

标题是:《饭勺的重量》。

他写道:

“共和国第十八天,新政令:粪肥换粮票。”

“民众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认真地计算:一家五口,一天能产多少粪?攒够五十公斤要几天?兑换的三十斤粮票,能多吃几顿?”

“这不是麻木,是生存的数学。当活着成为第一要务时,尊严会自动退到第二位。或者说,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尊严。”

“荣军院的伤残军人在种甜菜。用嘴叼锄头,用轮椅压土,用剩下的手指点种子。他们不是在表演悲壮,是在争取一点甜——字面意义上的甜。因为糖能换热量,热量能让他们多活一天。”

“而这一切,张天卿看不见了。”

“但他名字命名的城市,正在纸上诞生。天卿港。一个还在敌人手里的港口,一个连第一锹土都没挖的梦想。”

“但梦想需要名字。就像人需要饭勺。”

“没有名字的梦想,容易忘记。没有饭勺的人,容易饿死。”

“所以我们一边攒粪肥,一边念着“天卿港”。一边算计着明天的口粮,一边想象着南方的海。”

“荒谬吗?”

“但这就是生活。或者说,这就是在废墟上重建生活的样子——你得同时抓着饭勺和梦想,哪怕一只手已经残了,只能用嘴叼着。”

写到这里,墨文停下笔。

他看向桌上那本诗集。

翻开,找到那几行诗:

迷途的旅人啊,你们的道路在何方。

他低声自语:

“在粪肥里,在甜菜地里,在纸上那座还没建成的港口里。”

“路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脚下。”

“哪怕脚下是粪土。”

他合上诗集,继续写。

笔尖沙沙作响。

像春蚕食叶。

也像这个国家,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啃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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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焦土盆地边缘营地。

叶莲娜坐在篝火边,耳朵微微动着。

“听到了什么?”杨振海问。

“很多……很多声音。”叶莲娜说,“圣辉城那边,人们在种地,在盖房子,在……给一座还没出现的城市起名字。”

“还有呢?”

“还有……”叶莲娜侧耳倾听,脸色忽然变了,“西边……那扇门……声音更响了。像……心跳。”

“谁的心跳?”

“不知道。”叶莲娜抱住自己,在颤抖,“但它在呼唤……呼唤钥匙。”

“三把钥匙。”杨振海喃喃,“焦土,圣辉,血脉……”

他看向营地深处,那里,斯劳特的维生舱依然沉默。

“大人,”他低声说,“您到底……在等什么?”

维生舱没有回应。

只有暗金色的光芒,在舱内微弱地流转。

像某种呼吸。

也像某种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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