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饭勺与纪念碑(1/2)
新历11年,4月2日,晨。
雷诺伊尔执政第十八天的第一道政令,不是关于军队,不是关于统一,甚至不是关于那扇该死的“门”。
是关于粪肥。
“每户每月上交有机肥五十公斤,可兑换额外粮票三十斤。”政务院的布告员用平板的声音在第七区街道上宣读,手里的铁皮喇叭在晨光中反着冷光,“积极参与公共厕所建设者,每日补助半斤玉米面。”
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头们抬起眼皮。
“粪肥换粮票?”老科瓦用仅剩的右手挠了挠断臂的痒处,“这新主席……挺实在。”
实在。
这是平民能给执政者的最高评价。
布告继续念:“春耕动员令:所有闲置土地,包括屋顶、阳台、街边空地,须种植高产出作物。推荐品种:高产甜菜、速生土豆、改良南瓜。种子由街道办统一发放,收获后上交三成,余下自留。”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小声问:“屋顶种菜?不漏水?”
布告员没回答,继续念:“工业复兴计划:重启矿星城三号矿区,招募矿工,日薪按产量浮动,最低保障三斤面粉。机械厂恢复民用农机生产,工人优先从荣军院伤残军人中招募。”
老科瓦的眼睛亮了亮。
他站起身,跛着脚走到布告栏前,用粗糙的手指摸着上面的字——虽然他不识字,但摸得很认真。
“荣军院的……也能去?”他问。
布告员看了他一眼,点头:“能。但需要通过基础考核。”
“考啥?”
“认图纸,或者会操作简单机床。”
老科瓦想了想自己用嘴叼锤子打铁的手艺,点点头:“成。”
布告念完了。人群散开,议论声嗡嗡响起。
“种菜好啊,总算有点活路。”
“矿上还招人?我儿子就是矿工,地震后一直闲着。”
“粪肥换粮票……得,明天开始攒屎。”
黑色幽默在饥饿面前,成了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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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政务院会议室。
雷诺伊尔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共和国粮食安全五年规划(草案)》。核心数据:现有耕地面积一千两百万亩,理论年产量三百万吨,实际缺口一百八十万吨。解决方案:开垦南方新耕地(风险高),提高现有土地亩产(需要肥料和技术),减少非必要消耗(意味着继续配给制)。
第二份:《工业基础恢复进度报告》。矿星城矿区恢复率37%,钢铁厂产能恢复率28%,农机厂……几乎为零。原因:设备老旧,技术工人流失,能源供应不稳定。
第三份:《南方侦察简报》。阿特琉斯的“破门者”部队已潜入锈蚀峡谷外围,传回第一份情报:自由联邦正在大规模囤积粮食,新贵族联盟的种植园里发现了可疑的“祭祀坑”,净化教派在沿海建起了奇怪的灯塔——“像在导航什么”。
雷诺伊尔用红笔在第三份文件上画了个圈,写下批注:“继续监视,不要暴露。”
然后,他看向第一份文件。
粮食。
这个国家最大的软肋,也是最硬的现实。
他拿起电话:“接农业部。”
三秒后接通。
“王部长,甜菜的种子储备够多少亩?”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如果全部发放……大概二十万亩。但司长,甜菜是经济作物,虽然产量高,但不能直接当饭吃。民众可能会——”
“民众需要热量。”雷诺伊尔打断他,“甜菜能榨糖,糖能换能量。而且甜菜叶也能吃。先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再谈营养均衡。”
“……明白。”
“另外,粪肥收集计划执行得怎么样?”
“刚开始。有些街道反应……民众积极性不高。毕竟五十公斤粪肥不是小数目,收集、运输都麻烦。”
“那就简化流程。”雷诺伊尔说,“在每条街设收集点,每天早晚各开放一小时。上交即兑换,现场给粮票。”
“那需要大量人手——”
“从街道失业人员中招募,日付一斤面粉。”雷诺伊尔顿了顿,“记住,政策的生命力在于简便。越麻烦,越没人干。”
挂断电话。
他看向第二份文件。
工业。
更头疼。
“接工业部。”
这次等了十秒。
“李部长,农机厂的设备清单我看过了。那些旧帝国时期的老机床,还能用吗?”
“修修能用,但精度不行,效率也低。”李部长的声音很疲惫,“司长,我们真正缺的不是机器,是懂机器的人。老工程师要么死在战争里,要么年纪太大干不动了。年轻人……没学过。”
“那就办夜校。”雷诺伊尔说,“从荣军院开始。伤残军人里有不少是机械兵、坦克兵,他们懂基础原理。每天晚上两小时课,教图纸,教操作。结业后直接进厂,按技工待遇。”
“教材呢?教员呢?”
“教材去文化院找,旧帝国的技术手册应该还有留存。教员……”雷诺伊尔想了想,“去监狱里找。”
“什么?”
“旧帝国时期,有些工程师因为‘政治问题’被关过,黑金时期可能还在牢里。查档案,符合条件的,放出来,戴罪立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司长,这……会不会有风险?”
“总比机器永远开不动强。”雷诺伊尔说,“告诉他们,教出十个合格技工,减刑一年。教出一百个,直接释放。”
他又顿了顿:“另外,通知墨文院长,让他整理一份《卡莫纳工业技术传承谱系》。我们要知道,我们到底还剩下多少‘家底’。”
挂断第二个电话。
雷诺伊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不是比喻,是真的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
自从张天卿去世后,这种头疼就没停过。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开了药,但他没时间吃。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司长,关于南方新城市的命名提案,各部门的意见汇总好了。”
雷诺伊尔接过文件夹。
提案很简单:在南方海滨,那片森林丰沛、港口条件优良的区域,新建一座城市。名字——张天卿市。
反对意见列了三条:
一、用已故领导人命名城市,有个人崇拜倾向,不符合共和国精神。
二、该区域目前实际控制权在自由联邦手中,命名过早。
三、可能引发南方势力的反感,不利于后续统一。
支持意见只有一条,是墨文写的:
“命名不是崇拜,是记忆。让一座活着的城市,记住一个死去的人,好过让一座石碑,冷冰冰地立在陵园里。”
雷诺伊尔看着墨文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笔,在提案上签了字。
“通过。”他说,“但加一条:城市建设预算,从我的办公室经费里扣百分之二十,持续三年。”
秘书愣了:“司长,这——”
“就这么办。”雷诺伊尔把文件夹递回去,“另外,通知宣传部,准备一份公告:共和国将在南方海滨建设‘天卿港’,面向全国征集设计图纸。入选者,奖励……一百斤面粉。”
他顿了顿:“告诉民众,这座城市不是给我的,也不是给张天卿的,是给所有愿意去南方开拓、去建设新家园的人的。”
秘书点头,离开。
雷诺伊尔重新看向地图。
南方那片空白区域,现在有了一个名字:天卿港。
虽然还只是纸上的名字。
但至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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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七区街道。
老科瓦带着三个残疾老兵,站在街道办门口排队。
队伍很长,都是来领甜菜种子的。每人一小纸包,掂在手里轻飘飘的,但眼神都郑重得很。
轮到老科瓦时,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四个人?”
“嗯。”老科瓦说,“都是荣军院的,想领种子,在院里空地种。”
办事员翻开登记册:“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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