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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糖与灰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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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有人离开。

人们就站在那里,看着墓碑,看着那个名字,仿佛只要看着,那个人就还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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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时,陵园的人渐渐散去。

墨文还站在那里。

他在等。

等一个人。

太阳西斜,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节奏上。

墨文转身。

斯劳特站在他身后十米处,还是那身深灰色长衫,毡帽摘了,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两人对视——如果斯劳特闭眼也能算对视的话。

“墨文院长。”斯劳特开口,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事实,“你找我。”

不是问句。

“你真的是斯劳特?”墨文问,“阿曼托斯博士的继承者?”

“曾经是。”斯劳特说,“现在……只是一个徘徊者。”

“焦土那十万人,是你带的?”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跟随。”斯劳特顿了顿,“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方向。”

“那扇门是什么?”

斯劳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错误。阿曼托斯博士生前犯下的最大错误。”

“错误?”

“他认为,我们的世界是不完整的,是投影。”斯劳特缓缓说,“他留下了一扇门,通往‘真实世界’。但他不知道,真实未必美好,完整未必幸福。”

“钥匙是什么?”

“三把钥匙。”斯劳特说,“第一把在焦土,是‘混沌的余烬’。第二把在圣辉城,是‘秩序的遗骸’。第三把……”

他停住了。

“在血脉中?”墨文追问,“阿曼托斯家族的血脉?”

斯劳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张天卿临死前,你在他身边。”

“是。”

“他痛苦吗?”

这个问题让墨文愣住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身体很痛苦。但最后……很平静。”

斯劳特点头:“那就好。”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身,伸手触摸墓碑上的名字。指尖划过“张天卿”三个字,暗金色的光芒在字迹上留下极细微的痕迹,像某种符文,但转瞬即逝。

“他是个好人。”斯劳特说,“太好的好人,所以活不长。”

“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对好人太苛刻。”斯劳特站起身,“坏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作恶,好人却要背负所有人的期望,然后被压垮。”

他看着墓碑——虽然闭着眼,但墨文能感觉到他在“看”。

“我教过他如何使用神骸的力量。”斯劳特继续说,“但我忘了教他,如何保护自己。我以为他会懂,但……他太善良了,善良到不惜燃烧自己,去照亮别人。”

他顿了顿:“这就是好人的悲剧。他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其实世界正在吞噬他们。”

墨文盯着他:“那你呢?你在做什么?拯救?还是旁观?”

斯劳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在赎罪。”

“赎什么罪?”

“赎我创造者的罪。”斯劳特说,“阿曼托斯博士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却没能关上。现在,盒子里的东西要跑出来了。而我有责任……把它们关回去。”

“那扇门?”

“那扇门必须永远关闭。”斯劳特的声音很冷,“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那十万人的生命?”

斯劳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们选择了跟随我。”他说,“但他们不知道,跟随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可能成为关门的祭品。”斯劳特转过身,面对墨文,“墨文院长,你记录历史,但你敢记录真相吗?敢记录,有时候为了保护多数人,必须牺牲少数人?敢记录,所谓的英雄,其实手上也沾着无辜者的血?”

墨文没有退缩:“我敢。但前提是,那是真相。”

“那这就是真相。”斯劳特说,“我在焦土聚集了十万人,不是要救他们,是要用他们的信仰——对我的信仰——作为能量,去加固那扇门的封印。他们的祈祷,他们的信念,他们视我为神明的虔诚,都是燃料。”

他顿了顿:“而燃料,终将烧尽。”

墨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是说……你会让他们死?”

“我会让他们选择。”斯劳特说,“但选择的结果,早已注定。”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墨文叫住他,“张天卿留给雷诺伊尔一个铁盒,说是你给的。里面是什么?”

斯劳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是一颗种子。”他说,“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真的没救了,那颗种子会发芽,长出新的可能。”

“什么样的可能?”

“不知道。”斯劳特说,“因为连阿曼托斯博士,都没敢让它发芽。”

他走了。

走进夕阳的余晖里,身影被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陵园的松柏林中。

墨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看向墓碑。

墓碑前,那些糖正在融化,黏糊糊的糖浆流下来,渗进泥土里。

花在枯萎,花瓣边缘卷曲,变黑。

纸在变软,字迹模糊。

只有墓碑上的名字,还在那里。

张天卿。

墨文忽然想起张天卿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那些炙热的眼睛。”

现在,那些眼睛,有些在流泪,有些在祈祷,有些……可能即将熄灭。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糖。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苦。

他含着糖,看着墓碑,轻声说:

“司长,您放心。”

“那些眼睛,我会替您看着。”

“那些真相,我会替您记着。”

“至于那些牺牲……”

他顿了顿,糖在舌尖化开,甜味弥漫整个口腔。

“我会记下他们的名字。”

“每一个。”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陵园陷入昏暗。

只有墓碑前的祭品,在最后的微光里,泛着潮湿的、甜腻的光。

像这个国家,流着糖浆的伤口。

墨文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孤独,但坚定。

在他身后,墓碑静静矗立。

而在墓碑的阴影里,那朵被碾进泥土的金属花,花心的晶体,突然又亮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

一闪即逝。

像某个承诺,在黑暗中,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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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雷诺伊尔办公室。

铁盒放在桌上。

雷诺伊尔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终,他伸手,打开。

里面没有复杂的机关,没有谜题,只有两样东西:

一封信。

和一颗种子。

种子是暗金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摸起来温温的,像活物在呼吸。

雷诺伊尔先拿起信。

信纸很旧,是旧帝国时期的宫廷用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字迹是斯劳特的——他见过斯劳特的手稿,认得那种独特的笔锋。

信很短:

雷诺伊尔:

如果这封信被你看到,说明张天卿已经不在了,而你觉得走到了绝路。

种子是阿曼托斯博士最后的遗产,也是最大的禁忌。它能打开一扇“新门”,通往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世界。但代价是:这个世界的“现实”会被重置,所有人关于过去的记忆都会被修改,所有已发生的悲剧都可能被抹去——但同时,所有已存在的美好也可能消失。

它是一把双刃剑,能斩断绝望,也能斩断希望。

用或不用,你决定。

但记住:一旦使用,就无法回头。

——斯劳特·卡英格德多斯

雷诺伊尔放下信,拿起那颗种子。

种子在掌心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他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的圣辉城。

城市灯火通明,哀悼日的悲伤还在空气中弥漫,但生活已经开始继续——人们吃饭,睡觉,工作,哭泣,然后明天醒来,继续活着。

这就是现实。

有痛苦,有遗憾,有死亡。

但也有希望,有爱,有那些在墓碑前放糖的人。

他握紧种子。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走回桌前,把种子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锁进保险柜。

钥匙拔出来,握在手里。

很凉。

他低声说:

“司长,您放心。”

“绝路,我们还没走到。”

“就算走到了……”

他顿了顿,把钥匙放进口袋。

“我们也自己闯过去。”

“不用这种……作弊的方式。”

窗外,夜色深沉。

但总有一些光,在黑暗中亮着。

哪怕很微弱。

哪怕随时可能熄灭。

但亮着。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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