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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轮椅上的黄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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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塌。

至少现在不能。

下午一点,内患清查行动协调会。

雷诺伊尔主持,张天卿列席。

会议很沉闷。各部门汇报进展:宣传部审查了三千份文件,挖出七个“可疑分子”;安全部监视了五十个“重点关注对象”,暂时没发现异常;军方内部自查,处理了三名“思想不纯”的军官……

数字很多,但张天卿知道,这些都是表面。

真正的内奸,不会这么容易被挖出来。

就像真正的病,不会这么容易被诊断。

会议开到一半,张天卿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更厉害,停不下来。雷诺伊尔中断会议,让周医生进来。

周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咳嗽停了,但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隐约听见雷诺伊尔说:“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司长需要休息。”

然后,他被推回办公室。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博雷罗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在看文件。

“你醒了。”博雷罗放下文件,“感觉怎么样?”

“还行。”张天卿撑起身体,“简报呢?”

博雷罗递过来一份文件:“南方最新情况。‘破门者’部队已经组建完毕,五千人,全是老兵。阿特琉斯正在做最后训练,一周后出发。”

张天卿翻开文件,快速浏览。

“另外,”博雷罗说,“关于那扇‘门’,我们查到了一些新线索。”

“说。”

“锈蚀峡谷的枯叶符号,能量读数在持续上升。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那可能是一个……维度锚点。”

“维度锚点?”

“简单说,就是连接两个不同空间的固定点。”博雷罗顿了顿,“如果那个符号完全激活,可能会打开一条通道,通往……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张天卿沉默。

“还有,”博雷罗压低声音,“我们监听到南方几个势力的加密通讯,他们在讨论‘钥匙’的进度。提到三个关键词:焦土、圣辉、血脉。”

焦土,圣辉,血脉。

和墨文收到的信息对上了。

“具体指什么?”

“不知道。”博雷罗摇头,“但‘血脉’这个词,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阿曼托斯博士当年留下的笔记里,提过一个概念:‘血脉传承者’。他说,有些知识和力量,只能通过特定的血脉传递。如果血脉断绝,那些东西就会永远消失。”

张天卿看着他:“你是说,阿曼托斯有后代?”

“可能。”博雷罗说,“但阿曼托斯本人没有子女,至少公开记录没有。不过……他有过一个妹妹,在旧帝国末期失踪了。如果那个妹妹有后代……”

他没说下去。

但张天卿懂了。

钥匙在血脉中。

而那个血脉,可能是阿曼托斯家族的后代。

“找到那个人。”张天卿说。

“在找。”博雷罗点头,“但很难。旧帝国的户籍档案大部分被毁,黑金时期又清洗过一轮。现在要找几十年前失踪的人的后代,像大海捞针。”

“那就慢慢捞。”张天卿说,“但在找到之前,保护好所有可能的目标。”

“包括谁?”

张天卿想了想,然后说:“包括所有姓阿曼托斯的人,所有和阿曼托斯实验室有关联的人,所有……表现出异常能力的人。”

博雷罗点头,记下。

谈话结束前,张天卿忽然问:“博雷罗,你相信命运吗?”

博雷罗愣了一下:“不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命运存在,那我们现在受的苦,就成了某种‘注定’。我不接受。”博雷罗顿了顿,“我更相信,一切都是选择的结果。好的,坏的,都是我们自己选的。”

张天卿笑了:“那你觉得,我们选对了吗?”

“不知道。”博雷罗很诚实,“但选了,就得走下去。”

张天卿点头。

博雷罗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人。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颜色。

张天卿推动轮椅,来到窗边。

他看着夕阳,看着这座他守护了大半生的城市。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斯劳特对他说过的一段话:

“张天卿,你知道黄昏为什么美吗?”

“为什么?”

“因为那是光与黑暗最后的拥抱。光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用尽全力,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留下。而黑暗知道自己要来了,所以温柔地等着,不急着吞噬。”

斯劳特当时闭着眼睛,但声音很温柔:“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黄昏。关键在于,当光要走的时候,你留下了什么温暖。”

张天卿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

他的黄昏,已经来了。

光正在一点点褪去。

而他能留下的温暖,还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留下些什么。

为了那些还没看到黎明的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雷诺伊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司长,您找我?”

“坐。”

雷诺伊尔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南下计划的最新风险评估,我重新算了一遍,结论还是——”

“不说这个。”张天卿打断他,“说说你自己。”

雷诺伊尔愣住了:“我自己?”

“你最近睡得着吗?”

“……偶尔。”

“做噩梦吗?”

雷诺伊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做。”

“梦到什么?”

“梦到……”雷诺伊尔顿了顿,“梦到南方那些孩子,被献祭的孩子。梦到阿特琉斯说的那个村子,二十三口人,死在雨里。还梦到……我自己,站在血泊里,手里拿着刀。”

张天卿看着他:“你觉得那是预言,还是忏悔?”

“我不知道。”雷诺伊尔低下头,“司长,有时候我觉得,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一些人推向死亡。我算数字,算概率,算代价,算到最后,好像把人命也变成了数字。但那些人命……不是数字啊。”

他的声音在颤抖。

张天卿推动轮椅,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这就是坐在这个位置要承受的。”张天卿说,“你不能不计算,因为不计算,会死更多人。但计算了,你又会觉得自己冷血。这是个无解的悖论。”

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计算是为了少死人,不是为了合理化死亡。如果你忘了这一点,那你就真的变成了冷血的人。”

雷诺伊尔抬头,眼睛里有泪光。

“司长,我害怕。”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词,“我害怕我选错了,害怕我害死了不该死的人,害怕……到最后,我变成我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张天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就害怕吧。”

“害怕证明你还有良心。等哪一天你不害怕了,那才真的完了。”

雷诺伊尔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好了,说正事。”张天卿回到办公桌后,“关于南下,我有个折中方案。”

“您说。”

“阿特琉斯带五千人先去。同时,我们启动‘南方经济渗透计划’——用贸易、援助、技术合作的方式,慢慢瓦解那些势力。双管齐下,一边硬,一边软。”

雷诺伊尔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这个可行。但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张天卿顿了顿,“所以,还要启动‘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张天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文件封面上写着:

““暮光”预案:共和国紧急状态应对手册”

雷诺伊尔翻开,看了几页,脸色变了。

“司长,这……”

“如果我死了,或者丧失执政能力,共和国进入紧急状态。”张天卿平静地说,“这份预案规定了权力交接程序、军事指挥链、以及……特殊时期的非常手段。”

“您不会——”

“我会。”张天卿看着他,“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最多三个月,也许更短。在我还能思考的时候,必须把这些安排好。”

雷诺伊尔的手在抖。

“别哭。”张天卿说,“眼泪救不了国家。”

雷诺伊尔用力点头。

“还有一件事。”张天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雷诺伊尔,“这个,如果我死了,交给墨文。”

“这是什么?”

“斯劳特留给我的。”张天卿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走到了绝路,就打开它。”

雷诺伊尔接过铁盒,很轻,摇一摇,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

“您打开过吗?”

“没有。”张天卿摇头,“因为我觉得,还没到绝路。”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死了,可能就真的到绝路了。那时候,打开它,也许……还有转机。”

雷诺伊尔握紧铁盒,点头。

“好了,去吧。”张天卿挥挥手,“我累了。”

雷诺伊尔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司长,”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您……还相信我。”

张天卿笑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门关上。

办公室里,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了。

黑暗降临。

张天卿坐在轮椅里,没有开灯。

他就这样坐着,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许久,他低声说:

“斯劳特,如果你真的还活着……”

“那就帮帮这个国家吧。”

“在我还有力气的时候……”

窗外,圣辉城的灯光渐次亮起。

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而其中一颗,正在慢慢黯淡。

但还没熄灭。

还能再亮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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