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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轮椅上的黄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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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1年,3月18日,晨。

张天卿在轮椅里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的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旧帝国版图的轮廓——如果眯起眼睛,再加上足够的想象力。他每天早晨都会这样看一会儿,像某种仪式。今天的水渍边缘又扩大了些,可能是昨晚管道又漏了。后勤部门上个月才来修过,看来没什么用。

六点十七分。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盒。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没够到,第二次才碰到。药盒是铁皮的,表面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里面分七格,按星期排列,每格装着当天的药:止痛的、消炎的、稳定心率的、抑制神经痛的、还有两片白色的,连医生都只说“吃了对你有好处”,不肯说名字。

他倒出今天份的药,一共九颗,大小颜色各异,像一把畸形的糖果。没有水,他干咽。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泛上来,他咳嗽,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像破风箱。

咳了大概一分钟,停了。他靠在轮椅背上喘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窗外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光里有灰尘在跳舞,慢悠悠的,不知死活地飘。

张天卿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拉开窗帘。

圣辉城的清晨展现在眼前。远处的烟囱在冒烟,灰色的烟柱笔直上升,到半空被风吹散。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像蚂蚁一样小,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移动。更远处,维特根斯克方向,还能看见地震后留下的废墟轮廓,像大地的一道疤。

他看了五分钟。

然后转身,推动轮椅来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金色的眼睛依然亮着,但那种火焰般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像快烧尽的炭。

他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紧。他用冷水洗脸,洗了三遍,还是觉得脸上有层洗不掉的疲惫。

刮胡子。手抖得更厉害了,刀片在脸颊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很细的一条,像红线。他没管,继续刮完。

穿衣服。军装衬衫,纽扣很难扣,手指不听话,扣了三次才扣好第一颗。然后是外套,深灰色的,肩章有些旧了,边缘的金线已经磨掉。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动作很慢,很仔细。

最后,他戴上手套——黑色的皮质手套,遮住那双布满老年斑和针孔的手。

六点四十分。

他推动轮椅离开卧室,沿着走廊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很空。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三摞文件:左边是待批阅的,中间是待阅读的,右边是已处理需要归档的。每摞都有半米高。

桌子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卡莫纳全境图,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红色是军事部署,蓝色是行政区域,黄色是重建项目,黑色是……异常事件报告。

地图旁边,挂着一把旧军刀——不是装饰品,是真开过刃的,刀鞘上有深深的划痕。那是很多年前,他在北境战场上用的。

张天卿停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看向地图。

目光从北境边境开始,慢慢扫过维特根斯克,扫过圣辉城,最后停在南方那片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那里没有图钉,只有用铅笔画的问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文件,是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旧式长裙,笑得很温柔。

他没翻开看,只是摸了摸照片的边缘,就合上盒子,放回抽屉。

七点整。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医疗组的周医生,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病历本。

“张司长,早。”周医生走到轮椅边,很自然地蹲下,开始检查,“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咳嗽呢?”

“早上咳了一阵。”

“痰里带血吗?”

“没注意。”

周医生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拿出听诊器。冰凉的金属贴在他胸口,张天卿下意识绷紧身体。

“放松。”周医生说。

听了大概一分钟,周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心律不齐比昨天严重。”他收起听诊器,“肺部的杂音也更多了。张司长,您必须减少工作量,增加休息时间。我建议——”

“建议无效。”张天卿打断他,“今天有什么安排?”

周医生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日程表:“上午九点,听取维特根斯克重建进度汇报。十点半,接见龙域兄弟国家援助团代表。下午一点,主持内患清查行动第一次协调会。三点,听取博雷罗关于南方调查的简报。五点……”

他顿了顿:“五点,您约了雷诺伊尔委员单独谈话。”

张天卿点头:“知道了。”

“还有,”周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注射器,“今天的增强剂。”

张天卿伸出手臂。周医生找到静脉,消毒,扎针。淡蓝色的液体慢慢推入血管。

药效很快。大概十秒后,张天卿感觉到一股热流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像冰冷的身体突然泡进温水里。疲惫感减轻了些,手也不那么抖了。

但代价是,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这药的副作用会越来越大。”周医生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最多再用三个月,就必须停药。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心脏会衰竭。”周医生看着他,“张司长,您很清楚您的身体状况。神骸碎片的侵蚀加上旧伤,您的器官已经在超负荷运转。这药只是在透支未来。”

张天卿笑了,笑容很淡:“我还有未来吗?”

周医生没回答。

沉默了几秒,张天卿说:“三个月够了。”

“什么够了?”

“够做完该做的事。”

周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收起医疗箱:“我下午再来给您测一次血压。”

“不用。”

“必须测。”周医生的语气很坚决,“这是我的职责。”

张天卿没再反对。

周医生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墨文院长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绿钢的证言已经记录,但证言的代价,还需有人计算。’”

张天卿沉默。

周医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点点头,离开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张天卿一人。

他看向窗外,阳光已经明亮了些,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绿钢的证言……”他低声重复。

他知道墨文去看了机甲测试。也知道那篇记录已经在文化院内部传阅,标题就叫《绿钢的证言》。

墨文在记录最后写:

“我们造出了能扛一千发子弹的护甲,却造不出能扛一句谎言的心防。我们造出了能轰平山头的火炮,却造不出能填平一道沟壑的理解。这是进步,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落后?”

张天卿当时看完,只批了四个字:存档备查。

不是不同意。

是不敢同意。

因为一旦同意,就意味着要承认:共和国花了这么多资源,造了这么多武器,却依然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人心。

而人心,是最难计算的。

七点三十分。

秘书送来了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半个馒头。还有一杯褐色的液体,是营养剂,闻起来像铁锈和药草的混合味。

张天卿慢慢吃。粥很稀,蛋煮老了,馒头有点硬。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吃到一半,心脏突然一阵绞痛。

他停下,手按在胸口,等待疼痛过去。

大约三十秒,疼痛缓解。

他继续吃。

吃完早餐,他拿起今天的第一份文件:维特根斯克重建进度周报。

数据很多:道路修复率、房屋重建数、粮食发放量、就业安置率……每一项都在缓慢改善,但每一项都离目标很远。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重建指挥部总指挥的附注:

“灾区民众情绪总体稳定,但底层仍有怨言。主要矛盾:分配不公,官员腐败虽经216运动震慑有所收敛,但未根除。另,焦土方向近期有异常能量波动,已派侦察队前往,暂无发现。”

张天卿拿起红铅笔,在“焦土方向”四个字

然后,他翻开第二份文件:龙域兄弟国家援助物资清单。

清单很长:粮食、药品、工程机械、甚至还有一批教学设备。龙域这次很大方,几乎是倾囊相助。

但附件里有一份外交部的分析报告,指出龙域此举有三重目的:一,巩固两国同盟关系;二,换取共和国在边境矿产开采上的让步;三,试探共和国内部稳定程度。

张天卿在第三点上打了个问号。

试探稳定程度?

为什么?

他想起最近龙域边境的一些异动:小规模军事演习频率增加,侦察机越境次数上升,边境贸易检查突然严格……

不是敌意。

是警惕。

他们在警惕什么?

张天卿不知道。

但他知道,当一个兄弟国家开始警惕你时,说明你内部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而这个问题,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九点整。

维特根斯克重建汇报会准时开始。

视频会议,屏幕那头坐着重建指挥部的七名主要官员,个个脸色疲惫,眼睛里都是血丝。

汇报持续了一个小时。

张天卿很少提问,只是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粮食缺口、建材涨价、劳动力不足……

汇报结束时,总指挥说:“司长,我们还需要三万吨钢材,五万立方米木材,还有……至少一千名工程技术人员。否则下个月的进度会严重滞后。”

张天卿点头:“我会协调。”

“还有……”总指挥犹豫了一下,“关于焦土异常能量的报告,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侦察队昨天回来了。他们说,焦土边缘……有人。”

“什么人?”

“说不清。距离太远,只看到有篝火,有简易建筑。人数……估计至少几万。”

几万。

张天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继续监视,不要接触。”他说,“另外,这个消息,不要扩散。”

“明白。”

视频切断。

张天卿坐在轮椅里,看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焦土里有人。

几万人。

是谁?从哪来?怎么活下来的?

他想起墨文那本诗集,想起“十万遗民各断魂”,想起“闭目幽人”。

又想起斯劳特。

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理论上已经死在焦土实验中。

但如果……没死呢?

如果那几万人,是跟着他呢?

这个念头让张天卿的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他按住胸口,深呼吸,等待疼痛过去。

十点半,龙域援助团代表到了。

谈话很官方,很客气。代表送上一份正式的援助协议,张天卿签字,握手,合影。

全程微笑,但笑容很僵硬。

送走代表后,他立刻把协议交给秘书:“让外交部仔细审,每一条都要推敲。”

“是。”

中午,他没吃饭。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增强剂的药效开始减退,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靠在轮椅里,闭着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全是事:南方的门,焦土的人,圣辉城的内奸,阿特琉斯的愤怒,雷诺伊尔的谨慎……

还有自己的病。

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崩溃。就像一栋老房子,外表看起来还行,但梁柱已经被蛀空了,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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