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南征血火(中)—— 乌嘴岭的磨盘(2/2)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乌嘴岭132师的深蓝色光点,正在被层层叠叠的红色箭头反复冲刷,光芒黯淡,却顽强闪烁。旁边标注的实时兵力评估数字,已从最初的4万,锐减至不足1.5万,且还在持续下降。
张天卿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光点上。作战室内气氛凝重。乌嘴岭的惨烈超出了预期,但132师的顽强也震撼了所有人。这个年轻的师长和他的部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南方最强大的反击铁拳,死死拖在了乌嘴岭,为主力部队在其他方向的展开和南方其他势力的分化瓦解,争取了宝贵到无法估量的时间。
“不能再等了。”张天卿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乌嘴岭必须守住,卡特亚克斯和他的士兵,必须救出来。”
“统帅,直接动用‘铁壁’集群或暴风雨集团军群南下,距离太远,时间上来不及,且可能打乱整体战役节奏。”总参谋长阿特琉斯冷静分析,“目前距离乌嘴岭最近、且有快速机动能力的,是正在‘金穗平原’北部执行清剿和威慑任务的第175、173、177师。它们不属于暴风雨集团军群序列,但战斗力可靠,且指挥官……”
他的目光投向沙盘旁一位肃立的老将。
阿贾克斯。共和国元老级指挥官之一。他的面容饱经风霜,深刻如斧凿,灰白的短发根根挺立,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偶尔掠过一丝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锐利与沧桑。他穿着合身的共和国将军制服,肩章上的将星昭示着资历与功勋。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将军,其真实“年龄”和经历,远比外表更加复杂传奇。
他并非第五帝国崩溃前的遗老。相反,他出生在帝国崩溃后的混乱年代,是南部一个普通农场主的儿子。乱世中家破人亡,他拿起武器,成为一名雇佣兵,在血与火中磨练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冷酷的生存哲学。后来,他遇到了杰克逊——那个充满理想与火焰的年轻人,一同加入了早期的风信子众会,在黑暗中为渺茫的希望而战。
在一次近乎自杀的任务中,为掩护杰克逊和同伴撤离,阿贾克斯身陷重围,力战而“死”。然而,他的“死亡”并非终点。他被一个名为斯劳特的神秘存在(或力量)发现并“重构”。那并非简单的复活,而是一种将濒死躯壳与更古老、更坚韧的某种“本质”相结合的过程。斯劳特深受古老骑士精神的影响,这种影响也深深烙印在重构后的阿贾克斯身上——对承诺的坚守,对弱者的保护,对荣耀与责任的极端看重,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他的身体机能被全面加强,思维更加清晰冷酷,但也背负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沉重。
重构后,他跟随斯劳特,几经辗转,最终在斯劳特与北境达成某种合作或共识后,加入了北境。凭借其非凡的军事能力和独特的背景,他迅速脱颖而出,成为共和国军队的中流砥柱。杰克逊没有死,后来成为了风信子公会中赫赫有名的“救火队长”,而阿特琉斯,则是风信子众会的第七任会长。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过往,构成了共和国高层某些不为人知的纽带。
此时,负责“金穗平原”北部战区(包括175、173、177师)的总指挥,正是前暴雨旅旅长特斯洛姆。暴风雨集团军群作为共和国最锋利的战略尖刀,此刻正被张天卿和阿特琉斯谨慎地置于另一处关键位置,如同蛰伏的猛虎,等待着给南方残余势力最致命的一击。因此,解救乌嘴岭的任务,落在了同样精锐但编制上不属于暴风雨集团军群的这三个师,以及他们的直接上级特斯洛姆身上。
“阿贾克斯将军,”张天卿看向这位老将,“由你统一指挥175、173、177师,组成特遣兵团,以最快速度南下,击破乌嘴岭之敌,解132师之围,并与卡特亚克斯部汇合。完成任务后,不必返回原建制,就地转入攻势,配合主力,扫荡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主力。特斯洛姆将军会协调‘金穗平原’整体战局,为你提供必要支援。”
阿贾克斯上前一步,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沉稳与力量。“遵命,统帅。保证完成任务。”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金属的回响,令人安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命令即刻下达。
在“金穗平原”北部,刚刚完成一轮清剿任务的175、173、177师,迅速收拢部队,补充油弹。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听到是去解救那个在乌嘴岭死守了两个月、牵制了数十万敌军的兄弟部队时,眼中无不燃起熊熊战意。阿贾克斯的指挥风格雷厉风行,他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最低限度的补给和最大基数的弹药,以装甲部队和机械化步兵为前锋,全速向乌嘴岭方向突进。
他们的行动,并未大张旗鼓,却在最高统帅部的全局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乌嘴岭,这个巨大的磨盘,即将迎来决定性的转折。而阿贾克斯兵团的南下,也悄然拉开了另一场更大规模会战的序幕——当这支援军与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为了围攻乌嘴岭而聚集起来的庞大兵力碰撞时,战火将不再局限于那个小小的山岭。
而暴风雨集团军群,依旧在预定位置沉默地潜伏着,等待着属于它的、更辉煌也更残酷的舞台。
七、黑夜的终章与白昼的救赎
乌嘴岭,第二个月末,第三个月初。
132师的阵地已经收缩到以乌嘴岭主峰为核心的、最后一道残缺不全的环形防线上。能够战斗的人员,已不足三千。坦克几乎损失殆尽,炮兵的炮弹所剩无几,步兵的弹药也严重不足。许多士兵带伤作战,饥饿和疲惫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指挥系统靠残存的无线电和传令兵勉力维持。
卡特亚克斯的指挥所,设在一个被炮火严重削平的山头反斜面,几乎半埋在地下。他本人也多次负伤,左臂用绷带吊着,额角贴着渗血的纱布,但腰杆依旧挺直。他清点着最后还能集结的力量,准备着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夜间反冲锋——不是为了夺回阵地,而是为了给可能存在的、渺茫的援军信号,也是为了在最后时刻,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扞卫132师和共和国军队最后的尊严。
“师长,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参谋长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他手里拿着的是全师最新的、也是最后的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绝大多数都已划上了代表阵亡或重伤的黑线。
卡特亚克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几位军官和警卫战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伤痕,但眼神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还在跳动。
“告诉兄弟们,”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守了快三个月。我们歼灭了十倍、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我们无愧于共和国的嘱托,无愧于身上的军装,更无愧于那些先我们一步离去的战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硝烟味的空气。
“今晚,不是结束。是132师最后,也是最响亮的怒吼。让南方的杂种们记住,北境的军人,可以战死,但绝不会跪着死!”
夜幕,如期降临。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乌云低垂,星芒黯淡。
乌嘴岭最后的守军,默默检查着手中仅存的武器:几挺机枪,一些步枪,手榴弹(很多是自制的集束弹或燃烧瓶),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他们将所有还能找到的炸药集中起来,绑在身上,或放置在预定位置。
卡特亚克斯也拿起了一支AP25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插上刺刀。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时间,在死寂和紧张中流逝。远处,敌军的营地篝火星星点点,隐约传来喧哗声,似乎在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凌晨两点。预定时间。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
黑暗中,数百个沉默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跃出残破的战壕和掩体,向着山下敌军最密集的营地,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起初是寂静的奔跑,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直到最前面的战士触发了敌军营地外围的警报,或与哨兵遭遇,激烈的交火才骤然爆发!
枪口焰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手榴弹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扭曲而决绝的脸庞。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132师的残兵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敌军松懈的营地!
他们不追求占领,只求破坏和杀伤。用机枪扫射帐篷,将手榴弹扔进篝火堆和物资堆,用刺刀和一切近战武器与惊醒的敌人搏杀。许多战士在打光弹药或身负重伤后,毫不犹豫地拉响了身上的炸药,与敌人同归于尽。
突如其来的亡命袭击,给围攻乌嘴岭的敌军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他们没想到,山上的守军竟然还有力量、还有勇气发动如此疯狂的反击!
混乱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132师的决死冲锋在给敌军造成重大伤亡(事后估算超过两千)后,终因兵力绝对劣势和敌人迅速组织起的反击而逐渐被淹没。冲锋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黑暗中。
卡特亚克斯在冲锋中与部队失散。他依托一截烧焦的树桩,用步枪精准地射倒了几个试图包围他的敌人,直到子弹打光。他扔掉步枪,拔出腰间的刺刀,背靠着树桩,剧烈喘息。四周都是喊杀声和火光,敌人正在逼近。
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有他发誓效忠的共和国,有他未能亲眼看到的统一与和平。他并不害怕死亡,只是有些遗憾,没能看到那一天。他握紧了刺刀,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
东南方向,遥远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密集的、如同繁星般闪烁的光芒!那不是星光,是炮火!是无数火炮齐射时,炮口焰在远距离形成的壮观景象!
紧接着,低沉而连绵的轰鸣声滚过大地,如同夏日的闷雷,由远及近!
围攻乌嘴岭的敌军后方,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炮击都要猛烈、都要密集!
“炮击!后方遭到炮击!”
“敌袭!是北境的主力!”
“援军!是北境的援军!”
惊恐的呼喊在敌营中炸开,混乱瞬间升级!
卡特亚克斯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东南方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来了!终于来了!
几乎在炮火照亮天际的同时,乌嘴岭的北侧和东侧,也传来了引擎的咆哮和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一道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正在慌乱调整部署的敌军侧翼!
那是坦克!大量的、涂着北境共和国军徽的坦克!还有紧随其后的步兵战车和冲锋的步兵!
“为了共和国!为了132师的兄弟!杀——!”
嘹亮的冲锋号角(一种经过改进的电子汽笛,声音穿透力极强)划破夜空,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阿贾克斯指挥的175、173、177师先头部队,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了围攻乌嘴岭敌军的侧后!
蓄势已久的生力军,以装甲集群为先锋,在精准炮火掩护下,对疲惫不堪、注意力完全被乌嘴岭和内部混乱吸引的敌军,发起了摧枯拉朽般的猛烈突击!
敌军精心布置的围攻阵地,在内外夹击下,顷刻间土崩瓦解。许多部队尚未搞清楚状况,就被钢铁洪流碾过或分割包围。指挥官的命令无法有效传达,士兵们惊恐万状,四散奔逃。
卡特亚克斯用尽最后力气,爬上附近一个较高的土坡,向着北方援军到来的方向,奋力挥动着手中那面早已残破不堪、却依旧紧握的132师战旗!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乌嘴岭满目疮痍的大地时,激烈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阿贾克斯兵团的强大突击,彻底击溃了围攻乌嘴岭的敌军主力。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燃烧的车辆和投降的士兵。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耗费巨大心力集结的这支重兵集团,在乌嘴岭磨盘下被消耗了两个月后,终于在这一夜,被来自侧后的致命一击彻底打垮。
一面鲜艳的共和国军旗,插上了乌嘴岭的主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阿贾克斯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乌嘴岭阵地。他所经之处,皆是废墟、焦土和层层叠叠双方将士的遗体。血腥味和硝烟味浓烈得令人窒息。他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战场。
很快,他们在主峰附近找到了卡特亚克斯。
年轻的师长倚靠在一面断墙下,浑身是血和污泥,军装破烂不堪,手中紧紧攥着那面破旧的师旗。他看起来几乎没有了人形,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阿贾克斯肩上的将星和共和国军徽时,骤然亮起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光芒。
他努力想站起来敬礼,却踉跄了一下。
阿贾克斯快步上前,扶住了他。老将军的目光落在卡特亚克斯年轻却布满风霜血污的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痛惜,有仿佛看到遥远过去某个影子的恍惚,但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军人之间的敬意。
“报告将军……”卡特亚克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北境共和国……132师师长……卡特亚克斯……及所部……完成任务……请指示……”每说几个字,他都要喘一口气,鲜血从嘴角渗出。
阿贾克斯看着这个用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死死钉在乌嘴岭近三个月、歼敌无数、为整个南征战役赢得决定性时间的年轻师长,缓缓地,极其庄重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卡特亚克斯师长,及132师全体将士,”阿贾克斯的声音浑厚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废墟上,“你们,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共和国,为你们骄傲。”
他放下手,对身后的军医官厉声道:“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卡特师长和所有还能救的兄弟!”
随着阿贾克斯兵团的抵达和乌嘴岭围困的解除,幸存的132师官兵被逐一从废墟和尸堆中找出。清点结果令人心碎:全师四万余人,最终包括师长卡特亚克斯在内,仅有三百零七人存活,且几乎人人带伤,重伤员超过一半。他们用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伤亡率,换取歼敌超过十八万(含毙伤俘),并将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最精锐的部队死死拖住、消耗殆尽的辉煌而悲壮的战绩。
乌嘴岭防卫战,以132师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画上了句号。但这场战役的影响,远远没有结束。它如同一颗投入南方战局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
阿贾克斯兵团在解围后,没有停留休整。他们携大胜之威,挟雷霆之势,迅速向南,与溃退中试图重新集结的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残部,以及被这场惨败震动、开始恐慌性调兵遣将的南方其他势力,迎头相撞。
一场规模更为宏大、决定南方最终归属的——克里米亚会战,即将在乌嘴岭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时,拉开序幕。而阿贾克斯麾下的这三个师,连同正在赶来的其他援军,总兵力将达到五十五万,与古兰-斯诺克里斯托弗斯家族最后拼凑起的、包括十五万“骑士”核心坦克部队在内的四十五万大军,展开最终的决战。
至于那支早已名声赫赫、承载着旧帝国“暴雨旅”全部荣誉、由特斯洛姆直接指挥的暴风雨集团军群,此刻仍在暗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的十万把“利剑”,尚未出鞘。它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予敌人,或者这场战争本身,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