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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晚霞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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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4年,1月15日,圣辉城。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雷诺伊尔站在政务院的天台上,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风很冷,从北边吹来,带着铁脊山脉的冰霜气息。但他没有穿大衣,只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便装,领口敞着,像是不在乎这点冷。

身后,阿特琉斯拿着一份文件,已经站了十分钟,没有说话。

他知道主席在想什么。

四个月了。

从合众国投降那天起,从南方最后一支叛军放下武器那天起,从那个叫“统一”的词终于变成现实那天起——这个国家,就再也没有打过仗。

四个月。

一百二十三天。

对于打了五年仗的人来说,这短暂的和平,像一个奢侈的梦。

“阿特琉斯。”雷诺伊尔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在。”

“你说,那些死了的人,能看见今天吗?”

阿特琉斯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他们能。”

雷诺伊尔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阿特琉斯手里的文件。

“阅兵的事,安排好了?”

“好了。”阿特琉斯递上文件,“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神明之刃五十八万人,人民之刃三十八万人,加上各战区代表、后勤部队、民兵方阵,总计一百五十万人。分三天进行。今天是第一天,主阅兵式,受阅部队约五十万人。”

雷诺伊尔接过文件,翻了翻。

“酒保呢?”

“酒保中将的136师,编在神明之刃序列。他的装甲……还在修。但他本人会参加,坐指挥车。”

“卡特亚克斯呢?”

“卡特亚克斯上将,以东南战区司令身份,率战区代表团参加。132师残部……三百零七人,组成一个独立方阵,走在人民之刃最前面。”

雷诺伊尔的手指在“132师”那个词上停了一下。

那面破旧、焦黑、沾满血迹的旗,他见过。

谢尔盖把它插在天卿港的石碑上,后来又带了回来。

现在,它应该在132师方阵的最前面。

“好。”他把文件还给阿特琉斯,“走吧,该下去了。”

---

上午八点,圣辉城中心广场。

五十万人,把广场填得满满当当。

不是政府组织的。阅兵的消息三天前才公布,但一夜之间,全国各地的民众就涌进了圣辉城。火车挤爆了,公路挤爆了,有人步行几十公里,有人骑着驴,有人坐着牛车,就为了来看这一眼。

广场周围,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挤满了人。

有穿着旧军装的老兵,缺胳膊少腿的,拄着拐杖,相互搀扶着。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挥着小旗。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有年轻的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得笔直。

广场中央,一条宽阔的通道,从南到北,铺着红色的地毯。

地毯是新织的,还带着染料的味道。但织这条地毯的工人说,他们用的线,是从旧军装里拆下来的——那些牺牲的战士的军装,洗干净,拆成线,再织成这条红毯。

“让他们也走一走。”

这是工人的原话。

八点整。

第一声礼炮响起。

“咚——”

沉闷,悠长,像大地的心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二十一响,共和国最高规格的礼仪。

广场上,五十万人,鸦雀无声。

礼炮声停歇。

军乐队开始奏乐。

不是激昂的进行曲,是一首舒缓的、带着些许哀伤的曲子——《归途》。据说是张天卿生前最爱听的曲子。他在北境那些年,每当打完一场硬仗,就会让人放这首曲子。

乐声中,第一个方阵开始入场。

132师。

三百零七个人。

他们走得很慢,很稳。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脸上缠着纱布,有的眼睛上蒙着眼罩。但他们走得比任何人都直。

最前面,是那面旗。

破旧,焦黑,沾满血迹。旗面被弹片撕成碎条,但还在,还在风里飘着。

扛旗的人,是谢尔盖。

他的左腿装着假肢,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但很稳。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三百零七个人,从他身后走过。

广场上,开始有人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但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那首《归途》,在广场上空回荡。

132师走过之后,是人民之刃的各个王牌师。

8师,117师,121师,131师,231师,118师,11师,骑5师……

每一个师走过,观礼台上就爆发出一阵掌声。那些掌声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内心的,是那种“你们还活着,太好了”的掌声。

然后是炮兵方阵。

3师,5师,9师。一门门巨大的火炮,被卡车拖着缓缓驶过。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兽。

然后是神明之刃。

五十八万人,以帝国骑士团为首,排着整齐的方阵,缓缓走来。

最前面,是奥古斯特。

他骑着那匹高达三米的机械战马,身穿“帝皇”级装甲,龙首头盔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身后,九万五千名骑士,同样的装甲,同样的战马,同样的沉默。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挥舞旗帜。

只是沉默地走着。

但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

在神明之刃的方阵里,有一辆特殊的指挥车。

车上坐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三米高的外骨骼装甲,满是战损与锈迹,每一处平整的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右臂的重机枪已经换成了新的,但左臂的动力爪还是原来那个,爪尖还有暗色的金属原质在缓缓渗出。

酒保。

他的面甲对着观礼台,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刻在装甲上的名字,正在他耳边低语。

“师长,我们看到了。”

“师长,你活着,真好。”

他闭上眼睛。

不,是机械义眼的红光暗了一瞬。

然后他睁开,继续看着前方。

---

上午十点,一个小女孩,误闯了阅兵。

她叫小梅。

十岁了。

五年前,维特根斯克地震,她失去了父母。后来被荣军院的王婶收养,在荣军院长大。她见过很多老兵,有的没手,有的没腿,有的脸上全是疤。她不怕他们。她觉得他们像爸爸——那个在地震中再也没回来的爸爸。

今天,她跟着王婶来圣辉城看阅兵。王婶是烈属,有观礼票,但人太多,一转眼,小梅就被人群挤散了。

她一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想找到王婶。

钻着钻着,她钻出了人群。

眼前,是一条空荡荡的大道。

大道两旁,全是穿着军装的士兵,一排一排,站得笔直。大道中央,铺着红毯,红毯那头,隐隐约约有人在走过来。

小梅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闯进了阅兵通道。

一个士兵发现了她,想走过去把她抱走。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雷诺伊尔。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主席台走了下来,站在那个士兵身后。

“让她待着。”他说。

士兵愣了愣,退回去。

雷诺伊尔蹲下来,看着小梅。

“小朋友,你叫什么?”

“小梅。”

“小梅,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我找王婶,找不到了。”

雷诺伊尔点点头。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阅兵还在继续,下一个方阵马上就要过来了。他正要叫人把小梅送到安全的地方——

小梅忽然跑了起来。

她跑向大道中央。

跑向那个正在走过来的方阵。

那个方阵,是伤残老兵方阵。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他穿着旧军装,左腿没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胸口挂满了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梅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朵花。

野花,白色的,小小的,是她早上在路边摘的。她用一根红绳子系着,打了一个蝴蝶结。

她把花举起来,递给那个老兵。

老兵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看着她手里那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他伸出手,接过花。

手在抖。

不是因为拿不动——是因为活了五十年,打了三十年仗,从来没有人,在阅兵的时候,给他送过花。

他蹲下来,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小梅的头。

“谢谢你,小朋友。”

小梅笑了。

笑得很甜,像春天的阳光。

老兵站起来,把那朵花别在胸口,别在那些勋章旁边。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战友们喊道:

“兄弟们,走!”

方阵继续前进。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一个个从小梅身边走过。每个人走过的时候,都低下头,看她一眼。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小梅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然后她转身,跑回雷诺伊尔身边。

“叔叔,”她仰起头,“他们好厉害。”

雷诺伊尔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天卿临终前说的话:

“对不起,那些炙热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老人的,有年轻人的,有孩子的。

有活着的,有死了的。

有愤怒的,有绝望的,有充满希望的。

也有眼前这双——干净的,天真的,还不知道什么叫战争的。

他蹲下来,轻声说:

“小梅,你知道吗?”

“什么?”

“刚才那个爷爷,他打过很多仗。他的腿,就是在打仗的时候没的。”

小梅睁大眼睛:“那他疼吗?”

“疼。很疼。”

“那……那他为什么还要打仗?”

雷诺伊尔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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