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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墓园里的春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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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3年,8月15日,圣辉城烈士陵园。

阳光很好。

是那种只有在北方短暂的夏天里才会有的阳光——温暖,明亮,照在身上像母亲的手。天空蓝得透明,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陵园里,一排一排的墓碑,从山脚延伸到山顶。

新刻的。旧的。大的。小的。有的刻着名字,有的只刻着“无名烈士”。有的墓碑前摆着鲜花,有的摆着糖,有的摆着半块馒头,有的什么也没有。

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如果忽略那些墓碑,这里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山坡没什么两样。

老科瓦蹲在一块墓碑前,用独臂拔草。

碑上刻着:伊戈尔·科瓦,第五装甲师,阵亡于龙域,新历10年。

他拔得很慢,很仔细。每拔掉一根草,就用那只粗糙的手掌把土按实。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

一个人在他身边蹲下,和他一起拔草。

老科瓦侧头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素色的衣服,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哭了。

“您儿子?”女人问。

“嗯。”

“我丈夫。”女人指了指旁边那块新碑。

老科瓦看了一眼碑上的名字:安德烈·伊万诺夫,第136师,阵亡于克里斯特拉城,新历13年。

第136师。

那个守了三个月、三万五千人打到剩两百人的师。

老科瓦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把安德烈的碑前的草也拔了几根。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拔自己那块。

两个人就这么蹲着,沉默地拔草。

远处,有孩子在跑。是来扫墓的人家带的孩子,不懂事,还在笑。大人喊了一声,孩子停下来,回头看看,又跑了。

老科瓦看着那个孩子,忽然说:

“我儿子小时候也这样。”

女人没接话。

老科瓦继续说:

“那时候他想当兵,开坦克。我说当兵有啥好,跟我打铁。他不听。”

他顿了顿。

“后来他开上坦克了。开到龙域去,再也没回来。”

女人听着,手里的草被她攥成一团。

“我丈夫,”她说,“是第二批补充到136师的。去了一个月,城就围了。三个月没消息,我以为……以为他还活着。”

她低下头。

“昨天有人来通知,说在废墟底下找到了遗体。让去认。”

老科瓦看着她。

“认了吗?”

女人摇头。

“不敢认。怕认了,就真的没了。”

老科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认吧。”

“认了,他才能安息。”

“你不认,他一直在那儿等着。”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老科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他说,“我陪你去。”

---

山坡更高处,周老板蹲在一块新碑前。

碑上刻着:周建国,第七区杂货店,死于合众国空袭,新历13年。

那是他自己。

不对,是他弟弟。

他弟弟叫周建国,他叫周建民。兄弟俩长得太像,小时候常被人认错。后来弟弟去了南方,说是“闯一闯”,一去十年没回来。

空袭那天,弟弟刚从南方逃回来。坐了三天的车,饿得皮包骨头,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警报就响了。

他拉着弟弟往防空洞跑。

跑到洞口,一颗炸弹落下来。

他回头的时候,弟弟已经没了。

半个身子还在,上半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在废墟里找了三天,只找到一只鞋。弟弟的鞋,他认得,临出门前还叮嘱他系好鞋带。

现在他就蹲在那只鞋前面。

鞋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截鞋面。他没钱立碑,就用那只鞋当碑。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周老板?”

他回头。

是王老师。

王老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他走到周老板身边,看着那只露出半截的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鞋前面。

是一颗糖。

“这是张主席生前爱吃的糖。”王老师说,“现在给他,让他路上吃。”

周老板看着那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王老师,您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王老师打断他,“但我想,不管是谁,都该有颗糖。”

周老板低下头。

肩膀在抖。

王老师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蹲下,和他一起看着那只鞋,看着那颗糖。

风从山脚吹上来,糖纸微微晃动,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

山顶,最高的那块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雷诺伊尔。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没带警卫,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便装。他站在墓碑前,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墓碑上刻着:

张天卿

共和国第一位主席

新历前22年—新历11年

他走的时候,还没看到胜利。

雷诺伊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墓碑前。

是一封电报。

合众国发来的求和电报。

上面写着:无条件投降,赔偿一切损失,接受所有条款。

他放好电报,站起来。

“张司长,”他轻声说,“我们赢了。”

“他们投降了。”

“无条件。”

他顿了顿。

“您听见了吗?”

风从山脚吹上来,吹动墓碑前的野花,吹动那封电报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像有人在翻书。

又像有人在叹气。

雷诺伊尔站在那里,等着。

等了很久。

但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那封电报。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那种笑。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听见了。”他说。

他转身,准备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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